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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月清塵已經和懷遠走遠了,雲琊終於不再壓抑自己怒火,他一把拉過對面人衣袖,將季棣棠歪歪斜斜地拉到更遠一點的草甸上,壓低聲音道:「你以為我會信嗎?季棣棠,你堂堂閣主,金尊玉貴,何時自己親自動手收拾過屋子?你那成堆的女婢呢?成堆的侍妾呢?都死了嗎?」

  季棣棠就納悶道:「我何時有過侍妾?」

  「這不重要,」雲琊不耐煩地將他打斷了,「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怎麼,我打擾到你了?」季棣棠止了笑,忽然很認真地問道:「你把你的心意告訴他了?」

  「沒有。」雲琊斬釘截鐵地否認道:「況且,這跟你也沒什麼關係。」

  季棣棠就「撲哧」一下笑出聲來,邊笑邊搖頭道:「阿琊,你還是老樣子,煮熟的鴨子,嘴硬。我是誰啊?這個世上,會有我不知道的事嗎?你從小到大做了錯事之後,哪次不想騙我的眼睛,可什麼時候成功過?」

  雲琊沉默下來,可在那樣沉默的外表下,某種異樣情緒卻越積越濃。季棣棠還待開口,他忽然冷笑起來:「我沒做錯,上次沒錯,這次也沒錯。季閣主,本君當年與你割袍斷義時,曾言明從今往後,便與你琅軒閣再無半點干係!誰給了你跑到這兒來指手畫腳的資格?你又是憑什麼,能來評判我行事的對與錯?」

  季棣棠微微一怔,盯著雲琊臉上幾乎可以稱得上厭憎的神情,看了片刻,又抬頭望向天邊滾滾驚雷,終於泄出一點心中深埋的焦躁來:「雲琊,若我說,我現在有難,要你相助,還非要你現在就跟我回琅軒閣不可,你願是不願?」

  雲琊瞪他一眼,冷冷道:「想都別想,不可能。」

  語畢,他又譏諷般補充了一句:「當年百鬼亂世,你把我關在琅軒閣天牢內七天七夜,任我怎麼哀求,怎麼以死相逼,你也不為所動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將來會有這樣一天嗎?」

  一時間,氣氛仿佛凝住了。雲琊轉過身不再看他,卻在自身後襲來拂過耳畔的風裡,聽到一聲夾雜著嘆息的嘟囔:「養不熟的狼崽子,這麼記仇。」

  那嘆息很輕,若不是雲琊聽得仔細,幾乎就要被風聲完全掩蓋住了。而與此同時,不遠處,正響起懷遠近乎狂喜的喚聲:

  「師叔!師叔!原來你沒死!」

  這顯然是月清塵在周圍布下防止被外界窺伺的結界後,覺得沒什麼不妥,便將此事告知於他了。

  「是啊,是啊,老子還沒死。」車廂內面容瘦削的男子顯然一臉嫌棄,一把撩開車簾,沖那人咆哮道:「臭小子,別叫了,跟號喪似的。是怕我沒死透,要跟進來補一刀嗎?少廢話,還不進來!」

  懷遠雖然挨了罵,卻並不生氣,看晚晴邊罵邊一把撩開車簾,便立刻跟了進去,面上分明一派喜氣洋洋的光景。任誰看了,都知道他心裡高興,就連晚晴,雖嘴上罵著,卻也不忍心真動手去破壞他那份喜悅。

  懷遠一上車,就衝過去緊靠著晚晴坐下。他本來還險些直接抱上去,可看對方渾身上下,滿是累累未愈的傷勢,哪裡還敢隨便碰?懷遠心中因晚晴沒死而帶來的喜悅,頓時給沖淡了不少,眼圈又紅了些許,喃喃道:「師叔,你傷得那麼重,又瘦了這麼多,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你這不是廢話嗎?」晚晴翻了個白眼,一把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雙腿高高盤上座位,吊兒郎當道:「我問你,我大哥,你師父呢?」

  「玉虛師父提前我們一步,我送他先回茅山去了。

  」懷遠答完,卻突然沉下聲音,認真道:「可是師叔,你既然沒事,又無甚難言之隱,怎麼都不知會我們一聲?像你這樣一言不發,卻是平白讓我們擔驚受怕。我倒也罷了,可師父年紀大了,哪裡能經得起這般驚嚇?」

  「行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晚晴垂頭抱住腦袋:「等我回了茅山,一定好好向大哥賠罪,行了吧?」

  「怎麼都好,」懷遠突然上前,輕輕擁住他,感覺懷中人身子僵了僵,好像一動也不敢動了,這才將他放開,仰起頭來微笑道:「回來就好。」

  他這一笑清透而明亮,幾乎讓晚晴覺得有股蓬勃的少年氣撲面而來。晚晴暗暗想,懷遠師侄這些年,被茅山宗繁雜的捉鬼事務壓身,晚晴常常幾個月都見不到他的人影。即便見了面,也常見懷遠繃著個臉,笑中都帶著拘謹和肅然,晚晴已經許久沒見他像這樣單純地笑過。

  「你看你那樣,笑得傻兮兮的,」晚晴斜眼看他一瞬,無聲地在心中嘆了口氣,隨即半真半假地抱怨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跟著別人到處跑了,就老老實實待在茅山當個吉祥物看家,這樣總行了吧?這樣的話,你師父不用天天為我提心弔膽,准能延年益壽,多活上好幾百歲,不,好幾千歲,沒準還能等到成仙的那一天呢!」

  他這般胡扯八道的,懷遠竟還當了真,笑著用力點了點頭。

  「你啊,」晚晴伸手點點他的額頭,「也就是抓鬼在行,才能讓人人奉你當座上賓。要是真就自己一個人在俗世間滾上那麼一遭,肯定早給人騙得連褲子都不剩了。」

  「胡說,鬼也會騙人啊。」懷遠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嗎?師父常說,要我多跟你學學修行之道,你什麼時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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