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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他們各自為戰,後來因為同為神族而戰,逐漸走到一處。湯稷為人狂放不羈,打起仗來卻很有一套,擅設伏,最擅以少勝多,從不按規矩出牌,卻回回都能打得敵人屁滾尿流。

  凜安縱橫沙場從無敗績,或多或少,總有些湯稷的緣故。每次作戰時,只要看到在湯稷的軍旗威風不倒,知道他還一馬當先,在前面奮力搏殺,渾身的力氣就像用不完一樣,再難纏的敵軍也不放在眼中。

  湯稷手下的將士是這樣,凜安也是這樣。

  他們都堅信,只要湯稷還在,無論何等險境,都一定能化險為夷。

  「他是誰?你的朋友?」

  離淵有些好奇。

  他跟湯稷……算是朋友嗎?

  「是朋友,就不必言謝。」

  凜安恍惚想起,這句話,湯稷曾說過很多次,在凜安每次謝他馳援之恩的時候。可話雖如此,凜安下次總還照謝不誤,一次也不曾落下過。

  這是不是說明,自己從未把湯稷當過朋友呢?

  「我不知道。」於是凜安這樣答,「或許吧。」

  「那他跟你怕打雷,有什麼關係?」

  「有樣東西,世間沒有誰不喜歡,卻只能屬於一個人。」凜安平靜道,「他要跟我爭搶,沒爭過,便自戕了。」

  離淵正色起來,下意識坐直了身子。他以為凜安回憶起這些不愉快的往事時,會像先前聽雷時那樣坐立不安,誰料對方敘述起來不帶一絲波瀾,仿佛與己身全然無關。

  仿佛他又變回了今日之前,那個雷打不動的玉清君。

  「昔年,也是像今日這般,天陰有雨。他最終兵敗,怒而觸山,天柱傾,地維絕。我親眼見那輪紅日西沉在孤山之前,此後再未升起來過。」凜安淡淡道,「我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對那樣東西,也並不是非要不可。可爭鬥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紛爭結束後,便是論功行賞,封神大宴。那時六界功德並列最高者,是湯稷與凜安,所以對仙帝之位呼聲最高的,也是他們二人。凜安起初的態度並不明朗,湯稷卻勢在必得。凜安看得出彼之野心,對於湯稷稱帝,心中也是信服的。

  可湯稷不信。他不知從哪聽來讒言,說凜安對他早有不滿,要在他赴宴途中設下埋伏,將他擊殺,好為自己登帝蕩平阻礙。湯稷本不信,卻不由心生疑竇,派手下兵將前去探查,確實在途中隱蔽處,發現了一批□□手。箭上所銘刻的,全是凜安麾下印記。

  此後還發生了一些事,無論凜安如何解釋,湯稷都再聽不進去了。

  何況凜安本身,也並不是擅長替自己辯解的人。

  「你就沒跟說過,其實你並不想要那樣東西嗎?」離淵半邊身子發麻,挪騰著又側了一點身子,托起腮問,「你不說,他怎麼會知道呢?」

  凜安搖搖頭:「他不會信,我又何必多費口舌?」

  有些人就是這樣,對兄弟肝膽相照,對背叛者,卻毫不留情。信任一旦崩裂,他就再也不會交付信任。

  決絕至斯,驕傲至斯,即便自戕,也要選擇最壯烈的方式,給世間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就是凜安所理解的湯稷。

  其實論及強硬程度,凜安並不遜於他。他們誰都不願率先低頭,所以最終,只能兩敗俱傷。

  「所以……」離淵悄悄抽出胳膊,一點點抬至凜安頭頂,擺出一個虛攬著的姿勢,同時放柔聲音,「從那以後,你每次聽到打雷,都會想起他。之所以害怕,是心裡放不下,還是覺得愧疚。每次聽雷都會被愧疚吞沒,所以才怕,是不是?」

  「我心中坦蕩,並無半分愧疚。」

  不願聽見雷鳴,只是因為怕每次聽到後,就會想起失去那輪太陽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晦暗下來的感覺。

  離淵出現之前,凜安自虐般逼迫自己開窗聽雷,只因這雷聲是因司彤幼子而起。他心中傷懷,想以痛止痛,可這太過摧殘人心,若在此刻出現來自外界的波動,哪怕是最輕巧的一擊,勉力築起的心牆都會徹底崩潰。

  更何況……

  離淵跟湯稷那麼像。

  不是容貌像,而是給人的感覺像。當時離淵的氣息從背後襲來,凜安幾乎以為,是湯稷魂兮歸來了。

  他曾無數次設想,若自己有朝一日在黃泉下見了湯稷,說的第一句話會是什麼。

  可那一刻真的來臨時,凜安發現自己竟然根本不想面對,只想躲,躲得越遠越好。

  回憶源源不斷地襲來,伴著雨打窗欞之聲,讓人全身發冷,渾似溺入深海。凜安忽然覺得很累,很想閉上眼睛陷入沉眠,卻在闔眸的那一刻,察覺到些許異樣。

  離淵動作不停,在床底下蹭來拱去,像某種尋求安全感的巨型犬妖,凜安給他蹭得難受,不得不睜開眼睛,問:

  「你在做什麼?」

  說這句的同時,他感覺離淵還抬腿往裡頂了頂,正好將膝蓋嵌進自己雙膝間留出的空隙里。

  「擠,太擠了。這地方太窄,擠得肩膀疼。」年輕魔頭故意抱怨道,「你不讓我出去,又不靠里躺,我只好自己往裡靠了。擠著你了?對不住啊,要不這樣,你往我懷裡靠靠,這樣咱倆都能好受點。」

  離淵此舉,難受是假,想趁機湊得近些才是真。之所以這樣說,是意欲先發制人,好讓凜安沒理由將他往外趕,並以此為基礎,再往裡逐漸蠶食,最後徹底占據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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