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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耶。」鄭元義驚慌地呼喚一聲。他被固崇踢翻在地,那隻沒有著襪的,蒼白冰冷的腳就踩在脖子上,像條涼滑的蛇纏上來,扼住了他的呼吸。

  小內官竊笑不止,手一歪,連銅盆打翻,洗漱過的水澆了鄭元義滿頭滿臉。

  固崇的腳踩在鄭元義臉上,他狠狠一捻,□□著他的鼻子和嘴巴。

  鄭元義被水淋得睜不開眼,在固崇抬腳的空隙,沒命地叫喚:「阿耶!」

  「閉著嘴幹什麼?」固崇哼笑,「阿耶的腳臭,沒有清原公主那樣香噴噴的,是不是?」

  鄭元義一腔豪氣,毫不猶豫地大喊:「阿耶是兒的生身父母,兒給阿耶嚐糞問疾,和血為丸,都甘之如飴!」

  固崇哈哈大笑,腳趾在鄭元義嘴唇上一揉,「張嘴。」

  鄭元義不敢問,乖乖張口,固崇瞧了瞧他的豁牙,說:「牙掉的不夠,還沒長教訓。」

  固崇一抬腳,鄭元義立即翻身起來,抹著眼淚道:「我長教訓了,也知錯了!孩兒愚不可及,自不量力,好好一樁喜事搞砸了,給阿耶丟臉了。」

  固崇蹬上靴子,瞥一眼涕泗橫流的鄭元義,搖頭道:「你當神策軍是塊好肥肉?想也不想就急著吞,也不怕燙嘴?要不是忌憚我,你莫說牙,連命都沒了。哼,我當初隨口一提,就把你給試出來了。」他一副惋惜心痛狀,「你也不算蠢,只是性子太急,清原公主還慫恿你?我看她也一樣,年輕不懂事。」

  鄭元義不住口地恭維:「是,兒年紀小,眼皮子淺,哪能及得上阿耶萬分之一?」固崇把他當腳下的泥,平日不稀罕和他計較,這次大為光火,是痛失神策軍的緣故,鄭元義心裡有數,囁嚅道:「神策軍黃了……」

  固崇道:「誰說黃了?」

  鄭元義不解。固崇抬一抬手,左右隨侍的小內官退了下去。固崇落座,鄭元義知道這是還打算把他當心腹的意思,他暗叫僥倖,忙湊上去,「阿耶教我。」

  固崇瞟他一眼,卻笑了,「我先問你,清原公主因何與武威郡王鬧翻了?」

  離得太近,固崇眼睛隱現的皺紋都展露無疑,鄭元義細長的眼角一揚,嘴巴一撇,「好像……武威郡王對殿下動手……」

  固崇半信半疑,「沒別的?」

  「別的,我也不知道了。」

  固崇舒口氣,直起腰,「就這個?」他不屑一顧,「清原公主那個脾氣,也是自找的!」要真是這樣,那的確是再沒有和好的可能了。武威郡王那裡沒戲了,總得給她找個去處。固崇思忖著。

  鄭元義不眨眼地看著他。

  固崇眼睛一轉,對著鄭元義心懷叵測地一笑,忽道:「神策軍這事,也不算徹底沒戲——當下麼,就有樁差事給你。」

  「兒聽阿耶吩咐。」

  「隴右兵與禁軍鬥毆以致死傷,御史台已有公斷,罪責皆在隴右兵,政事堂請太后將戴申及屬下全體降罪,這道旨意,交由你去隴右兵營傳吧。」

  鄭元義頓口無言。御史台判得不公,明顯偏袒禁軍,隴右兵又暴戾——再加上劍門關之仇,這道旨意傳過去,他不死也要丟半條命。

  「怎麼,不敢去?」固崇笑問。

  「敢。」鄭元義暗自打個寒噤,語氣里不禁有些虛。

  「敢就去吧。」固崇輕飄飄地打發他。

  鄭元義辭別固崇,心神不定到了吉貞面前。下了和離詔書之後,太后大約是又受了固崇的蠱惑,起意要替吉貞在宮外修繕府邸,將作監與工部遣人來,將圖紙呈給吉貞過目。自西北三鎮平定後,河西恢復三司使,六月涼州四縣的夏稅納畢,盡數收歸內庫,皇帝有旨,吉貞的府邸營造費用,皇帝與太后各出四成,吉貞的食邑出兩成,算一算,銀錢十分充裕。吉貞拿著圖紙,正就府邸選址和工部商議,鄭元義冒冒失失走了進來,「殿下……」

  吉貞放下圖紙,看一眼落湯雞似的鄭元義,叫工部與將作監的人退下,「說。」

  左右無人,鄭元義一鼓作氣,將和固崇的對話講給吉貞。

  吉貞對神策軍這事沒抱太大希望,因此不像鄭元義這樣患得患失。聞言她只是一笑,揶揄鄭元義:「這種美差都交給你了……固崇有意要把你納入麾下,你沒感恩戴德,趁勢求他把你調回去?」

  鄭元義差點吐血,這算什麼「美差」?分明是要命的差事。他苦笑一聲,說:「殿下別取笑奴了。」頓了頓,他又道:「奴沒打算回固崇那裡。」

  吉貞駭笑,「我一個遭太后厭棄的公主,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忠心耿耿了?」

  鄭元義被她取笑地臉上一紅,嗔道:「殿下看奴,難道是那種見異思遷、唯利是圖的小人嗎?」

  吉貞點頭,「我看你是這樣的人。」

  鄭元義一窒,索性直言:「固崇並非信賴奴,是因為奴是殿下的人,他差奴去,要得罪人,也是殿下得罪。他手下爪牙多得是,也不稀罕奴去投靠。殿下不同……」他頓了頓,瞟一眼吉貞,「奴在殿下這裡,不可或缺。」

  這話是指吉貞勢弱。他想吉貞這種不服輸的性子,怕不把自己大耳刮打出去。心驚膽戰地等著,誰知吉貞不怒反笑,「固崇當你傻,你不傻呀。」她心曠神怡地搖著扇子,往窗前踱步,經過鄭元義時,徐徐清風帶著香氣掀起了他的紗衫,鄭元義的身子不禁跟著她打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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