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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元義大步追上來,拽住他的瘦胳膊,笑眯眯道:「久別重逢,怎麼見我就想跑?」

  小郎君低頭皺眉,「某不認識中貴人。」用力扯了下胳膊,沒有扯動,他臉色有些發白,「中貴人放手。」

  「來人。」鄭元義叫小黃門來,「去府署請戴將軍回來接旨。不必著急,」他橫一眼小郎君,語中含笑,輕輕的,很柔和, 「慢慢來回,我就在這裡等著。」等堂屋無人,他才鬆勁,負手欣賞著對方微微顫動的長睫和唇瓣,湊在他耳邊陰惻惻地說:「遣奴僕去就行了,哪用勞煩娘子?」

  他的氣息噴灑在耳際,秦住住頓時毛骨悚然,她僵住身子沒有逃,與鄭元義拉開一步,才疏離有禮地說:「中貴人知道奴妾身未明,何必要來為難奴?」自知剛才露怯,她昂然起步,領頭踏入堂屋,「中貴人請上座。」

  鄭元義盯著秦住住青竹般的背影,舔著豁牙輕輕一笑,走到上首,掀袍落座。

  「來人,上茶……」秦住住剛一開口,便戛然而止。

  「不麻煩了。」鄭元義很隨和,「我不渴。」聞聲而來的侍婢又退下了,鄭元義面朝秦住住,半邊身子倚在圈椅的扶手上,「咱們倆說說體己話。」

  秦住住扯動嘴唇,對他露出一個敷衍的笑,「我和中貴人沒什麼體己話可說。」

  「怎麼沒有?」鄭元義在吉貞那裡碰了一鼻子灰,他憋著滿肚子的氣,見著秦住住,那股邪氣噴薄而出,他細長眼睛一睞,有威脅的味道,「我聽你是京都口音,戴申離京時尚有婚約在身,誰狗膽包天,敢贈滕妾給他?你是跟他私奔到河西的吧?」見秦住住臉色大變,他愈發篤定,燦然一笑道,「戴申到現在不給你名分,怎麼,你的戶籍還在教坊司?」

  「不是!」秦住住噌的起身,握拳冷聲道:「沒有!「

  「有沒有,去教坊司查一查當年有沒有私逃的官伎就知道囉!」鄭元義往椅背一靠,氣定神閒地看著秦住住。

  秦住住泥塑似的僵立了半晌。鄭元義接連喚了幾聲「住住「,她才恍然回神,略顯麻木地走到鄭元義面前。眼睛一閉,流出兩行清淚,她用那雙盈盈的水眸望著鄭元義,」中官,」她示弱了,從話語到姿態。捧住鄭元義的手,她哀求道:」中官手眼通天,奴是螻蟻一樣的人,饒了奴吧。「

  「早這樣不就沒事了?「鄭元義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把玩著秦住住的纖纖十指,」給臉不要臉,裝腔作勢,我就看不慣這個。」

  「奴再不敢了。「

  她太柔順了,鄭元義又嫌乏味,呵斥道:「好好說話,別這麼低三下四的。「他在她臉頰上掐了一把,憐惜地笑道:」你和我,誰還不是螻蟻一樣的?我從京都一路趕來,肩膀酸得很,你替我捏一捏,陪我說會話。」

  「是。「秦住住猜疑地瞥他一眼,起身在他肩頭不輕不重地揉著。

  鄭元義放鬆精神靜坐了一會,問:「聽說姜紹奪靈武,你在裡頭出力不少。戴申沒疑心你?「

  秦住住心頭一陣酸澀,隔了一會,才說:「他大概是疑心,但沒有直言問過我。「捫心自問,她寧願戴申來問自己,是打是罵,都不緊要,總好過這樣日夜煎熬。

  鄭元義扭頭,審視著秦住住的眉梢眼角,打趣道:「我看你也沒美到哪裡去。他對你倒情深義重。「

  秦住住咬唇道:「戴郎這個人……重情。「

  「慈不掌兵。」鄭元義很清醒,「他要是個平頭百姓也就算了,錯不該生成戴玉箴的兒子,還和清原公主扯到一起去。「想到那個刺手的女人,鄭元義心裡就添堵。再看秦住住,倒覺得她親切可愛。

  秦住住笑得很涼薄,和鄭元義直抒胸臆,她倒覺得暢快不少。「誰能選擇自己的出身呢?我不能,中官能嗎?」

  鄭元義登時現了形,粗魯地吐了口唾沫,「我下輩子寧願當豬狗,也不當個閹人!」

  秦住住訕笑。

  「戴申這幾個月在丹州幹什麼?」鄭元義問正事。

  「每次早起練兵,夜裡回來讀書習字。」秦住住頓了頓,說道。

  鄭元義一把將她拽到面前。秦住住不敢大叫,輕聲「啊」一聲,敵不過鄭元義的力氣,她掙扎未果,氣喘吁吁地被他摁在膝前。鄭元義的手自她髮鬢滑下來,經過眼眸、鼻樑,最後在她嘴巴上狠狠一掐,冷笑道:「糊弄我?豁了你這張嘴!」

  秦住住忍無可忍,一口咬在鄭元義的手上。鄭元義沒提防,痛得跳了起來,一巴掌甩在秦住住臉上,罵道:「□□!」兩人撕扯不休,扭打起來。忽聞外頭道:「郎君回來了!」

  秦住住如獲救星,正要奔出堂屋去迎戴申,突然想起自己剛挨了鄭元義一個巴掌,怕臉上掌印被戴申發現,恨恨地瞪了一眼鄭元義,捂臉躲回堂後。

  鄭元義對著秦住住的背影冷笑幾聲,整了整衣裳,正襟危坐。

  「中貴人。」戴申走到堂上,對鄭元義先施禮,「臣戴申見過天使。」

  天色已晚,燈下他的臉頰略微泛紅,似有酒氣。沉默寡言的一個人立在面前,沒有了三鎮節度使的光環,威勢與傲氣少了大半。

  戴申主動施禮,鄭元義倒沒有想到,簡直有些受寵若驚。他也就拿起喬來,對戴申隨意拱了拱手,「將軍,久違。」

  戴申面色不改,甚而抬頭對鄭元義不計前嫌地笑了笑,「中官請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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