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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固崇也來了。」何邈捅了一下姚師望的胳膊肘。姚師望從荔枝上收回視線,倉促起身時,正見固崇走進廳堂,將裘衣解下交給隨侍的小黃門,他的目光在場上掃了一圈。

  「怕他怎麼著?」察覺到姚師望往自己身後躲,何邈不高興了,昂首挺胸地站著,等固崇經過時,對他隨意拱了拱手。

  「你也在?」固崇看見姚師望,意味不明地笑一笑,「機會難得,多吃多喝。」他對何邈二人不計前嫌地寒暄一句,走到榻前對郭佶與滕王見禮。滕王誠然沒把固崇放在眼裡,但今夜他是主人,又得了太后許可,得以安然返回嶺南,連帶著對固崇也多了幾分好臉色,誠邀固崇上榻來坐。

  「諸公面前,奴豈敢放肆?」固崇謙辭。矮榻三面圍屏,坐三個人也就擠滿了,固崇一指門外,笑道:「剛才在門外巧遇武威郡王,郡王說牆根的梅花開得好,要多看幾眼,」他聞聲腦袋往門口一轉,「這不,來了。」

  溫泌剛才在廳外,借著賞梅的由頭,不動聲色把滕王府侍衛的分布盡收眼底,心裡大概有了底,他順手摺了枝梅花拿在手裡,難得沒有穿戎裝,他掀起襴袍,跨進門檻後,隔空對滕王施了一禮,「借花獻佛,大王勿怪。」殷紅如血的梅花在他年輕英俊的臉龐邊微微顫抖了一下,宛如突然有了生命。

  郭佶坐著像尊佛,隔岸觀火的姿態,笑看溫泌和滕王。

  政事堂那場撕破臉的對罵後,眾人都提心弔膽,以為滕王要當場和武威郡王扭打起來,誰知滕王一張臉皮老厚,完全不記得那場齟齬,親自下榻,靸鞋來迎溫泌,「請上座!」接過梅花,他叫人拿一隻最珍貴的寶瓶來插,讚不絕口道:「溫郎選的梅枝好,有眼光。」

  滕王與溫泌二人,互相捧了一番臭腳,親如父子般在榻上坐了,滕王拍掌命開席。絲竹齊響,杯盤相撞,相比在麟德殿的國宴,滕王的私宴簡直是極致的享受,眾官見滕王隨和,忘了拘束,接連上來吟詩誦詞,感念主人的慷慨好客。

  滕王怡然自得,側眸看一眼溫泌,指著場上的粟特舞女道:「溫郎看此女如何?」不等溫泌答話,他對粟特女招手,「上來奉酒給武威郡王。」

  粟特女輕盈地走上來,伸出綴滿金鈴的裸臂,把一盞瓊漿玉液呈給溫泌,「郎君。」

  溫泌沒有接酒,他對滕王道:「聽說大王這次赴京,只帶了幾名貼身奴役,這一位想必是大王的愛妾,在下哪敢奪人所好?」

  「客氣什麼?」滕王放下酒杯,郭佶與固崇的目光也被吸引過來,滕王再勸,溫泌堅決請辭,滕王突然放聲大笑,眾目睽睽之下,他說:「諸位知道我今日為何設宴?」

  固崇道:「請大王告知。」

  滕王眼裡含笑,「我這趟進京,原本以為有來無回,誰知虛驚一場,」他富含深意的目光依次經過郭佶與溫泌,「我之所以能陰差陽錯,化險為夷,全是仰賴兩位之功啊!」說完,滕王抑制不住得意,大笑起來。

  別說溫泌臉色一沉,連郭佶也撐不住了,勉強一笑,說道:「大王吉人自有天相,和我有什麼干係呢?」

  滕王連連搖頭,笑畢,將粟特女手裡的酒盞強塞進溫泌手裡,「這杯酒,我一定要敬你。美人也是給你的,溫郎現在已經不是駙馬了,難道還忌憚誰嗎?」揶揄溫泌一句,他對郭佶、固崇道:「今日設宴,正為的是感謝三位。溫郎少年英雄,唯有美人堪與他匹配。郭使君,我另有厚禮給你。」

  郭佶見那舞娘已經美貌非凡,對所謂的厚禮也來了興趣:「哦?」

  滕王擊掌,左右將一名脖子上套了繩索的崑崙奴牽上來。崑崙奴打著赤膊,一雙眼睛還懵懵懂懂的,生的毛茸茸一顆大腦袋。郭佶一看之下,大失所望,搖頭笑道:「大王不贈美人給我也就算了,怎麼要把這麼個蠢東西給我?」

  滕王笑罵郭佶好不識貨,他問郭佶:「我看使君來時,有兩名健仆不離左右,是否都會些拳腳?」

  郭佶自得道:「雖然沒有官職,也曾隨我衝鋒陷陣,均可以一敵百。」

  「能否請兩位壯士進來,與這崑崙奴一較高下?」

  「有何不可?」郭佶隨即命兩名在廳外守護的侍衛進來。滕王的奴僕解開繩索,崑崙奴還沒搞懂情況,就被兩名侍衛一人鎖喉,一人抱腿,撲倒在地上。崑崙奴嘶吼一聲,掙扎跳起,生生將兩名侍衛丟了出去,一人撞在柱上,震得郭佶杯中酒液晃了一晃。眾人觸目驚心,不禁往後避了避,生怕崑崙奴要撲過來。

  滕王命人將崑崙奴鎖起帶下去,撫須對郭佶道:「怎麼樣?生的蠢些,卻有移山填海之神力,且心性赤誠,對主人溫順無比,有它做護衛,使君夜裡可以安枕無憂了吧?」

  郭佶也不禁點頭,「大王令在下大開眼界。」

  滕王大笑,下榻,舉杯暢飲後,將金盞往廳上一擲,晃動著身體,疾言厲色道:「這樣的勇猛之士,我嶺南以成千上萬計,誰敢碰我嶺南一草一木,五府的漢家子弟、蠻獠百夷,必定要歃血為盟,將他的巢穴踏平。」

  粟特女要奉酒給溫泌,溫泌未接,往青玉圍屏上一靠,他忍俊不禁,笑道:「大王如此神威,怕吐蕃和南詔兩國都要瑟瑟發抖了。」

  滕王哼一聲,重重落座,「吐蕃與南詔蛇鼠一窩,烏合之眾,我豈會將他們放在眼裡?諸位也不需替我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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