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住住翩然下跪,對吉貞深深叩首,「妾對殿下而言,蜉蝣一般,談何仇怨?殿下不棄,妾願為奴為婢,侍奉殿下左右,殿下嫌妾卑賤,妾便在家中閉門不出,日夜祝禱,為殿下祈福。」

  吉貞盯著秦住住被綾羅紗緞纏繞的柔軟的脊樑,有一瞬,不知該喜還是該怒,最後只是牽了牽嘴角,對澄城公主道:「她要認你做阿姐,不是我,你看她好,就夠了。」她眸光掃過秦住住,沒什麼感情地說:「你和我素無瓜葛,也不必替我為奴為婢,日夜祝禱了。」

  秦住住身軀微顫,眼角沁出一滴淚,她側過臉掩飾了一下,對吉貞道:「多謝殿下。」又轉向澄城公主,「多謝阿姐。」

  「別急。」澄城公主失笑,一臉刁鑽地說:「我答應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句話。」

  秦住住有些不安,「殿下請講。」

  澄城公主烏睫一揚,藐視著她,「你來拜見我之前,已經把京畿達官貴人家的後宅走了個遍吧?你一介賤籍,沒有哪位正經貴婦把你放在眼裡,你投靠無門,不得已,才來求我,是不是?」見秦住住咬唇,正要開口,澄城公主高喝道:「有一句假話,就別指望我收留你!」

  「是,」秦住住破釜沉舟,「殿下說的沒有錯。」

  澄城公主快意大笑,「可憐的東西,果然你也只配跟著我了。」戴申的愛妾投靠自己,澄城公主很解氣,很得意,她招手,令秦住住走到自己面前,手指在她臉頰上憐惜地一拂,讚嘆道:「多美的娘子,可惜男人靠不住。你醒悟的還不算晚,」說是認的義妹,她把秦住住當成奴婢般頤指氣使,「出去吧,」她雪白的手指對秦住住揮了揮,「別打擾我和蟬娘說話。」

  秦住住俯首帖耳,離開了廳堂。

  澄城公主不再看秦住住的背影,對吉貞說:「她是北里的官伎,你知道嗎?」

  吉貞搖頭,和秦住住那些齷齪,好像上輩子的事,想起來只覺得陌生和無稽。她是沒把秦住住放在心上,只說:「若非那樣的身份,怎能這樣機巧善變?」

  「也是。」澄城公主嗤笑一聲,「可惜瞎了眼,跟了那樣一個男人。」

  秦住住的身份,能得戴申寵愛,其實已經是萬幸,吉貞瞥澄城公主一眼,「阿姐恨戴申嗎?」畢竟她的幾任丈夫都是直接或間接死在戴申手上。

  「不恨。」澄城公主很乾脆,「男人死了,再找一個就是了。或者就不找,難道陛下能缺了我吃喝?」她把茶甌放在案上,狡媚的眼眸看向吉貞,「武威郡王和崔氏聯姻了,你可聽說?」

  吉貞的扇子「啪」一聲落在地上,她怔怔望著澄城公主,紅唇翕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最後只是搖搖頭。

  「怎麼,還余情未了嗎?」澄城公主同情地微笑,繼而點頭,「畢竟是第一個男人,也對。等你像我這樣,管他誰嫁誰娶,都不會放在心上了。」她替吉貞把紈扇撿起,手指撣了撣上頭蝶戀花的刺繡,發出一聲嘲諷的笑,「崔家自己傳出來的消息,已經納完采,應該是准了。也許怕朝廷知道要阻撓,所以打算先斬後奏吧。」

  吉貞把紈扇接過去,緊緊攥在手中,有一陣沒動作。

  「可憐的東西。」澄城公主又輕聲說著,遙視在外頭廊蕪下孤身而立的秦住住,她的柳色裙被夏日的風吹得如同波紋般蕩漾。這也是一朵沒有根的浮萍吶。澄城公主苦澀地一笑。

  澄城公主離去後,吉貞坐在堂上想了一陣心事,桃符領著伏大娘子神色張皇地走進來,說道:「殿下,郭氏來人,稱伏尚書突染沉疴,命在旦夕,要接伏娘子回去。」

  伏娘子眼含清淚,叫了聲「殿下」,便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郭家來的什麼人?在哪裡?」吉貞猛然坐起,一臉冷肅。

  桃符道:「說是郭使君的侄兒,名叫郭罡,帶了幾十名侍衛與家奴,在宮外被庭望攔住了。」

  吉貞冷笑:「來這麼多人,是要接人,還是來搶人?伏尚書抱病,伏家沒人來接,要他們來接?」命桃符將伏娘子扶起,吉貞安慰她幾句,當機立斷做主道:「派人去京城探視伏尚書,若真是重病,令姜紹調一百名禁軍,來蒲城接伏娘子回去。」

  桃符問:「宮外那些郭家的人……」她一臉惴惴,「那些人看著都凶得很,奴怕庭望攔不住。」

  吉貞也是怕郭氏膽大妄為,要強闖玉京宮,來不及細想,命信使立馬往京城而去。玉京宮頓時雞飛狗跳,那婁煥之才來幾天,每日黯然神傷,無暇來拜見吉貞,此刻見宮外人馬佇立,虎視眈眈,也嚇一跳,奔來廳堂,自告奮勇道:「殿下,京城太遠,學生可以先去蒲城縣衙借兵來守衛宮門。」

  吉貞在忙亂中看了婁煥之一眼,奇道:「你認識蒲城縣令?」

  婁煥之道:「學生是從蒲城縣學被薦去國子學做生徒的,曾經見過蒲城令。」

  這樣一個哭唧唧的少年竟也有如此勇氣,吉貞不禁要對他側目,遂點頭道:「可以,你會騎馬嗎?」

  「不會。」婁煥之汗顏,「我可以跑著去,我跑得快!」

  吉貞閉了一下眼,無奈地說:「那你從角門出去,路上小心。」

  天色很快黑下來,桃符在堂上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不時去角門上張望,始終不見婁煥之身影,那郭罡在宮外叫嚷個不停,要進來謁見清原公主。桃符走回廳堂,不見吉貞身影,四處尋找,見吉貞坐在後苑池塘邊,對著一池子影影綽綽的荷葉枝幹出神。流螢在她裙裾間上下飛舞,最後停落在鬢邊,如花鈿般忽明忽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