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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桃符壓低了聲音,包忽里整天裝的天真無邪,但桃符總覺得這個孩子是個鬼精靈,而且愛偷聽偷看,桃符很頭痛地對吉貞抱怨,「武威郡王送你一個男孩子……這樣好奇怪呀。外面閒話已經挺多的了……」

  吉貞一哂,「他可能覺得我的名聲還不夠壞吧。」

  再次到澄城公主府,吉貞見到那些赤膊短打的健仆,已經見怪不怪。澄城公主是依舊的縱情酒色,秦住住坐在她下首,如同磐石般巋然不動,戴著滿頭珠翠,穿著錦繡衣裳,她淡然面對著來來往往的突厥奴隸,無比的鎮定和自如。桃符是深知她是什麼貨色,湊在吉貞耳邊嘖嘖道:「殿下你看,果真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吉貞莞爾,「你是該向她學一學。」

  桃符啐了一聲,以示鄙薄。

  席至一半,澄城公主放下金甌,目視婁氏笑道:「夫人看我這位新認的阿妹如何?」

  婁氏恭維道:「殿下的義妹,自然金玉之質,不是我等俗人可以比肩的。」

  「既然覺得好,夫人可否替她保媒?」澄城公主神色認真地問。

  婁氏一僵,停了筷子,「殿下?」

  澄城公主笑道:「聽聞戴將軍暫居丹州時,得婁太守庇護,頗感念太守恩德。我想要把這個金玉之質的阿妹許給戴將軍,不知道夫人能否出面說和?」

  婁氏一臉為難,「太守只是與戴將軍有舊,但並非人父母,這種事如何做得了主?況且妾也不知道這位秦娘子的出身來歷……」

  澄城公主既然開了口,便不允許她推諉,「她的相貌氣度,夫人已經親眼目睹,至於身份,是我的義妹,還不夠嗎?」

  婁氏被她逼得左右支絀,迫不得已,只能暫且行緩兵之計:「待妾回家與太守商議……」

  「夫人想知道秦娘子的來歷?」一陣笑聲傳至堂上,壽光穿過人群,走到澄城面前,將秦住住打量幾眼,她轉而對婁氏道:「平康里南曲十字街,有戶姓秦的人家,豢養了一名女兒,教習了她琴棋書畫,本打算靠著她攀龍附鳳,誰知她十多歲時就隨外面的野男人私奔了,置假母的養育之恩不顧,我聽著秦母的描述,似乎和阿姐你新認的義妹有幾分相似呢。」

  一語既出,滿座皆驚,秦住住饒是脂粉塗得厚,也能看出微微變了臉色,身軀抖動了一下,她一言不發。澄城公主見壽光來攪局,唇邊扯出一絲冷笑,「茂英,我有請你來嗎?」

  壽光撇嘴道:「你請了蟬姐,為什麼不請我?」她看向秦住住,笑得嬌艷:「北里的官伎都堂而皇之坐在你的宴席上,我不能來?」

  澄城公主是真動了怒,諷刺道:「哦,我這個阿妹出身清白,你說什麼北里,什麼官伎?堂堂縣主,未出閣的娘子,把這些詞掛在嘴上,你不嫌羞恥嗎?」

  壽光面有不忿,隨即往澄城身邊一坐,挽著她的手臂笑眯眯道:「阿姐,我跟你說笑的,你怎麼當真?」她飽滿的紅唇微微一彎,那是個志得意滿的笑容,「我是聽說你認了義妹,才特地來道賀。你的姊妹,不就是我的姊妹?於情於理,她該敬我一杯茶吧?」

  宴席上歌舞俱停,所有的賓客都把探究的目光投在秦住住與壽光身上。澄城惱怒,沉聲道:「住住,壽光縣主說了許多話,口渴了,你倒杯茶給她。」

  「是。」秦住住輕聲應答,沏了一盞茶,恭恭敬敬送至壽光面前。

  壽光死死盯著她,見澄黃的茶水到了眼下,她垂眸微微一笑,接過茶水,卻毫無預兆地揚手潑到秦住住臉上。滾燙的茶水瞬間將秦住住的臉頰燙的通紅,她驚呼一聲,倒退了幾步,淋漓的茶湯連衣襟都打濕了。

  「呀,」壽光俏皮吐舌,轉而對澄城道:「阿姐,我一時看岔眼,把她當成了北里那個秦姓的官伎,你不怪我吧?」

  澄城氣得手指簌簌發抖,她一把推開壽光,怒道:「你給我滾出去!」

  壽光滿不在乎地一笑,丟下茶甌起身。經過秦住住身側,見她睫毛上還掛著茶葉梗子,嘴唇咬得快要沁出血來,更顯得淒楚動人。壽光滿心的嫌惡,鼻子裡哼笑一聲,貼近她耳畔,低聲道:「聽說戴申以前為了你羞辱清原公主?我今天也羞辱了你,你回去可以如實告訴戴申,看他敢拿我怎麼樣。」指尖拈起秦住住髮鬢上的茶葉,她欣賞著對方紅腫的臉頰,眼眸中銳光一閃,「後天我和我的父王要去見戴申,最好別讓我在他家看到你。」

  將秦住住一通冷嘲熱諷,壽光揚長而去。

  好好的宴席被壽光攪得雞犬不寧,澄城臉色難看至極,見秦住住行跡狼狽,也覺可憐,命她去找醫官敷臉。味同嚼蠟地吃了幾口,澄城丟了碗箸,兀自生氣,一名英俊的奴隸上來攬著她低聲說笑,澄城略微露出一點笑容,問吉貞道:「你那裡有個侍衛……」

  吉貞頓了一下,笑道:「已經將他打發了,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不是他。」澄城雖然對「有酒窩」的侍衛一見傾心,但也不至於非他不可。將上下其手的奴隸推開,她笑道:「是另外一個,據說是朔方節度使的嫡子,年紀大概十五歲。」

  澄城葷素不忌,簡直令吉貞瞠目。她訝然笑道:「阿姐,他還小。」

  「我知道。」澄城微笑,提起戴庭望,眼中並無狎昵,「我在隴右時,就曾聽說過這個孩子的美名,只是一直無緣得見。他若在,蟬娘可命他來拜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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