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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元義亦隨著眾人的目光看見了溫泌和韓約,不等韓約上來質問,他頎長的身影走出堂外,因為新擢了宣慰使,袍服又華貴不少,舉手投足間亦多了分矜持有度的味道,「韓將軍,武威郡王。」

  韓約乾笑:「原來中官也是來晉陽,為何不言明,你我好一同自雲中啟程?」

  鄭元義笑道:「奴不比將軍軍務繁忙,左右無事,索性提早來了幾天,走親訪友。」他才和諸人密切交談過,韓約陡然發覺他腔調中隱約帶了幾分河北口音。韓約哦一聲,「我不知道中官在本地亦有親友。是親,還是友?」

  「親、友,都有。」鄭元義故意賣了個關子,眸光似有還無地掠過溫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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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今夕何夕(十三)

  盧燧祭日之後, 果然河東衙署接到皇帝傳召:因神策軍大敗南詔,滿朝歡欣, 皇帝以千秋將至, 命神策軍行軍都統戴申赴京述職,且因平盧軍抵禦契丹有功, 北境清晏,皇帝亦傳了河東河北節度使溫泌歸朝同賀。

  韓約仍在晉陽,尚未動身返回雲中, 每日遣了親兵暗中盯緊鄭元義的動靜,盯了數日,鄭元義卻多在賭場和妓坊流連,韓約一無所獲,將盯梢的人喚了回來, 對溫泌道:「這東西, 大概總是要搞些鬼的, 只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再不濟我回雲中時,押著他一起走便是了。」

  「你不要回雲中。」溫泌將詔書給韓約看了,「你同我一起赴京, 明日便出發。」

  韓約是個粗人,對那些咬文嚼字的語言並未深究, 將詔書捲起, 他攢眉一笑道:「不知怎的,這些日子崔憑和戴玉箴的往事直在我腦子裡轉悠,此情此景, 像極了十多年前那樁舊事。此去京城,怕也險象環生。」

  「哪一次又不是了?」溫泌琢磨片刻,說道:「但皇帝這次怕意不在我——他也傳了郭佶。」

  「郭佶才逃回西川,怕是沒膽子去。」

  「郭佶膽敢違抗詔令,皇帝不會善罷甘休。」這才是溫泌的用意,曹荇自嶺南退兵,已經奉命駐守河北,不再出戰,「再有戰事,便調河東邊軍去。」

  韓約摩拳擦掌地笑道:「京城,錦繡堆,銷金窟,我倒是有多年不曾去過了。聽說姚方子這般的姿色,在北里遍地皆是,也不知是真是假。」

  「姚方子私通敵兵,你不僅不將她治罪,聽說還時常送纏頭給她?」

  「沒有、沒有。」韓約忙不迭撇清,「最多一兩次。她早不在晉中了。」

  與韓約商議好明日啟程的時間,溫泌伏案書信一封,令人送至范陽楊寂處,便回到了龍興寺來。

  吉貞聽說他又要赴京的消息,倒毫不驚訝,因皇帝也私下送信給她,稱甚是思念,令她務必、務必要借著武威郡王同行的機會,回京去團聚。吉貞將皇帝的用詞反覆咀嚼,的確是除了熱誠的思念,別無深意。她悵然若失,只令桃符將信收了起來。

  「你想跟我一起去嗎?」溫泌觀察著吉貞臉上的表情。

  吉貞搖頭,平淡道:「既然有誓言在先,自然要信守承諾。」

  溫泌看著她笑,「並不是我逼你,你時常答應我的事,總是要反悔。」

  「難道不是你總出爾反爾?」吉貞不甘示弱。

  「好吧好吧,咱們倆是個頂個的壞,天生一對惡人。」溫泌毫不在乎地坐在榻邊,將靴子脫下來甩了甩,不經意道:「鄭元義最近沒來見你?」

  吉貞俏生生地站在帷幄一側,笑道:「他來了河東?我倒不知道。」

  溫泌將她肩頭攬過來,拖到床上,手伸進小衫在腰間毫不急躁地摩挲著,唇邊含笑,「要回京,也可以,得告訴我,不能像上次那樣偷偷走掉。」

  吉貞眼角瞥他,「那我要回京。」

  「不行。」溫泌不假思索地拒絕,「哪次進京,不得見血?我不想你再涉險境。」他俯下身子,手指划過她恢復了些豐澤的臉頰,「等你以後生了孩子,送回去給太后看一眼,倒是可以。」

  吉貞將他的手拂開,唇間吐出一句輕嘲,「虛偽。」

  「哪個男人不虛偽?除非他蠢。」溫泌抵賴不過,乾脆地承認了,「我若是個蠢人,早死幾百次了。」

  吉貞嘴角微微掀了掀,沒再開口,似陷入了沉思。

  「想什麼?」帷帳里那樣靜謐和安詳,溫泌也不禁喁喁低語。

  吉貞笑道:「我在數,你我一年到頭在一起的時日有多少。粗略一算,大抵不超過兩個月。我這輩子大概還能活四十年,十之八九的時間豈不都在空度?」

  「平安是福,多少人盼不來的。」

  這話無可辯駁,吉貞沉默著閉上眼睛。

  兩人珍惜這稍縱即逝的時光,早早就寢,翌日凌晨,饒是溫泌極力地輕手輕腳,吉貞卻也醒了,見帷帳已經掛起,溫泌正在穿靴,她披衣而起,拿起革帶,雙臂環過腰間繫緊,溫泌將刀也遞了過來,看著吉貞仔細掛在金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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