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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盛怒中,群臣莫敢言,滕王在隊列中哈哈笑了幾聲,頗有些幸災樂禍,「徐舍人,若非你還沒有娶老婆,我倒要以為你是郭佶的侄女婿了。」他有意無意瞥一眼身後的姜紹,一笑,又道:「宣慰使乃朝廷監軍,被不明刺客所殺,郭佶不稟明朝廷,為何要自己審問?明明是殺人滅口嘛。再說,宣慰使分明已經身故,西川監軍院卻半點消息也沒透露,依我看,那些報喜不報憂的奏文,怕也是郭佶為掩飾謀逆之舉,一手炮製的。」

  「陛下,」徐采深鎖眉頭,「此刻維州仍有流寇作亂,維州一面孤峰,三面臨江,乃西蜀控吐蕃之要地,萬一被流寇所占,要釀成大禍!宣慰使一案仍有疑點,陛下貿然降罪於郭使君,於軍心不利。可先將這名阮福收押,等維州平定之後再定奪。」

  「照卿所奏。」皇帝恨意難消,宴席也不管了,拂袖走出殿去。

  殿上一片死寂,隨著皇帝離開,頓時炸開了鍋,傾撒滿地的酒菜還沒人敢上來收拾,簡直是熱鬧極了。徐采銳利的眸光在人群中停了一停,見武威郡王仍在與韓約討論如何養馬,拇指在腰間玉劍上習慣性地摩挲著,大約是察覺到他的視線,溫泌拇指一停,偏過頭,雪白紗衫上一張從容不迫的臉,對他露出深深的笑容。

  徐采淡然地對他點了點頭。

  「姜將軍,」徐采對姜紹指了指阮福,「可否先將此人捉拿,稍後陛下還要審問他。」

  「徐舍人放心。「姜紹剛才莫名其妙被滕王指摘,還滿肚子的氣,對著徐采,臉色略有緩和。

  徐采匆忙趕至紫宸殿,果然皇帝又在紫宸殿發起火來,先大罵郭佶,又大罵皇后,徐采命宮婢緊閉殿門,將眾內侍驅趕至遠處,這才問道:「陛下真要將郭佶問罪?「

  皇帝拍案道:「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他對徐采冷笑:「你剛才說的話,朕認為是錯的。郭佶即便沒有殺宣慰使,卻假冒宣慰使之名,欺瞞朝廷,難道不是居心叵測?」

  徐采深深吸氣,「宣慰使離奇身死,他擔心陛下降罪,但殺害府兵是過於殘暴了。當初驪山那幾日,郭佶確有不臣之舉,陛下要將他治罪,也可。但郭佶並非常人,他坐擁東西兩川,數萬人馬,陛下今日在大殿之上,當眾大喊要將郭佶治罪,豈不是給了他應對之機?他若為了自保而先行舉兵,陛下措手不及,如何是好?「看向這張和清原公主肖似的面孔,徐采心中的愁悶不言而喻,「陛下忘了在驪山時,公主殿下是怎麼說的了嗎?」

  皇帝慢慢平息下來,臉色卻冰冷無比,「好,我要殺他,只告訴你一個人,你跟我說,要如何做。」

  「陛下稍等。」徐采走至殿外,命傳召固崇、姜紹等人。

  不多時,固崇、姜紹等來到紫宸殿,固崇道:「陛下,奴已將西川監軍院的奏疏都找了出來,令宣慰使熟悉之人對比他的筆跡,書信的確均為偽造。」

  「阮福,」徐采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安南宦官,「你並不會武藝,受了重傷,既能躲過刺客,又能躲過西川追兵,能耐簡直是大得很。」

  阮福睜大眼睛,「舍人,奴自幼卑賤,什麼樣的苦沒吃過?莫說刺客和追兵,奴自幼在滇西深林中謀生,遇到老虎豹子也有的。」

  這人巧舌如簧,皇帝頻頻點頭,箭在弦上,拉也拉不回了,徐采迫不得已,道:「陛下,郭佶誅殺府兵,隱瞞宣慰使死訊,犯下了欺君之罪。郭佶對皇后郭氏甚為寵愛,陛下可先將皇后軟禁,以其病重之由,傳郭佶進京。」他清淡的目光在阮福身上一掠,「為免郭佶疑心,陛下先將這個阮福以謀害宣慰使之名處死。」

  阮福嚇得抖如篩糠,「陛下饒命!奴冤枉!」

  「阮福還是留他一命吧。」固崇看向皇帝,「否則,怕太后心裡……」

  「先將阮福以謀害宣慰使之名,押入刑獄。」皇帝對太后有孺慕之情,難免不忍。

  徐采不滿,見皇帝堅決,也只能領命。

  宮宴過後旬日,皇后郭氏突然染病,藥石罔靈,滿朝震動,皇帝傳召郭佶至朝探視皇后,郭佶心急如焚,當即奉詔啟程。皇帝在宮中耐心等候,半月之後,仍無郭佶消息。

  那包忽里私自離開龍興寺,來到京都,被溫泌一通臭罵,嚇得不敢回進奏院,整日在外頭遊逛,忽而這天扯著紙鳶發足狂奔,沖回進奏院,將線軸一丟,對溫泌大喊:「阿郎,郭佶起兵了!」

  溫泌正與韓約說話,聞言登時站起身來。邸官也快步走來,稱道:「陛下傳郡王覲見。」

  溫泌毫不遲疑,穿著常服騎馬便走,到了宮門之外,身後一騎也疾沖而來,兩匹馬並頭髮出粗重的喘息,溫泌回首一看,竟是才從嶺南趕回的戴申,身上戎裝都未來得及換。

  兩人不期而遇,安靜對視片刻。

  「郡王先請。」戴申神色如常地垂頭,退後一步。

  溫泌眉頭微挑,當先跨過了門檻。

  兩人同時進入紫宸殿,在京城的諸軍將領都到了,固崇、徐采也在,卻不見姜紹。皇帝正在發脾氣,溫泌聽不出個所以然來,固崇走過來,低聲對二人道:「反賊縱火燒了興元倉,倉中糧草盡數付之一炬,江浙轉運院正急調錢糧北上。」

  戴申對宮宴上的事也只是略有聽聞,不禁問道:「聽聞陛下已經將宦官阮福治罪,何以郭佶突然下手?那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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