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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吧。」吉貞毫無畏懼。

  徐采凝望燭光,道:「那年戴玉箴和崔憑同時歸京,四方安定,陛下詔群臣宴飲。我甫中探花,陛下特例宣了我進殿,與戴、崔等人同席。」

  說到這裡,他又凝滯了,興許是想起了往事,臉上犯起為難之色。

  「是有難言的隱情嗎?」吉貞問。

  徐采緩緩搖頭,回視吉貞,他繼續說道:「在宴席上,我有幸見到了羅皇后,還有一個人,是回京省親的武寧公主。當時武寧已經有了溫泌,羅皇后懿旨,請她進宮,也有人說,是先帝假羅皇后之口……先帝與武寧,你應該知道的。」

  「我有聽聞。」吉貞很平靜。

  「我那時年少輕狂,在席上奉旨做了幾首詩,得了陛下嘉獎,十分得意,醉倒在案下,卻無意中看見了先帝與武寧的苟且。若不是因為看見那一幕,也許我還不會懂,羅皇后一雙笑眼裡隱藏極深的痛苦和憤恨。」他看向吉貞,「我那時還年輕,對這些並不甚懂。也是那個瞬間,我懂了,羅皇后對武寧和先帝恨之入骨。」

  可是世人口中傳說的溫池荷花,還有她幼時記憶中阿耶和阿娘的琴瑟和鳴,都是假的嗎?吉貞蹙眉,不想再聽下去,「你說你怎麼去的隴右。」

  徐采知道吉貞不快,省去了許多細枝末節,他說:「羅皇后很早就離席了,說要去哄清原公主與太子睡覺。那一夜我因為醉了,留宿宮中,和戴玉箴同室而居。夜裡,我被吵醒了——我眼睛不好,聽力卻很好的。我沒敢動,耳畔聽見戴玉箴請罪,不知道怎麼的,武寧竟然夜裡到了戴玉箴床上,戴玉箴也被突然趕至的陛下當場刺了一劍。」

  「你是想說,是我阿娘把武寧引到了戴玉箴床上,令君臣相忌。」吉貞直白地說道。

  「也許是,也許是別人,我也不知道。」徐采道,「未幾,戴玉箴就病了。我父親不知道聽聞了什麼傳言,得知我那晚與戴玉箴同處一室,立即將我遣離了京城。我到了隴右,才聽聞戴玉箴病死。他撒手人寰之際,陛下親自領著你去了戴家,定下了你和戴申的婚事。戴玉箴之死,又引發了崔憑之禍……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曾經那樣勸諫你了?」徐采深深看著吉貞,「你性情剛強像羅皇后,處事果斷像先帝。先帝與羅皇后,均是英年早逝……至剛易折,對女人而言,並不是好事。我比你虛長几歲,見過的人和事,比你總要多一些。」

  吉貞眼裡,宛如破冰,綻開一絲笑意,卻極清冷和譏誚,「戴玉箴死了,崔憑死了,我阿耶阿娘也不在了,只有武寧安然無恙,活到了現在?」

  「我那時只隨意看了幾眼,但武寧年輕時,的確是很美的。溫泌長得更像她多點。」徐采握住吉貞的手,「其實你也不必太耿耿於懷,武寧又何嘗不是個可憐的女人?」

  吉貞嗤道:「大概天下美麗的女人,在你看來都是可憐的。」

  徐采莞爾,「可憐,卻不可愛。唯有楊撒八令我念念不忘。」

  吉貞笑著乜他一眼,「你,自作自受,活該後來被擒,我這輩子,還沒有哪個男人敢當著我的面……」

  「停停,」徐采忙不迭阻止她,一想到當時的情景就要發窘,他忙轉移了話題,「後來,戴申回了隴右。我那時覺得他算是可造之材,又因戴玉箴一事,對先帝頗有不滿……」他自己先笑著搖起頭來,「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

  「殿下!殿下!」桃符在門外輕聲疾呼,打斷了兩人燈下敘話。

  察覺到桃符語氣中急切,吉貞霍的起身,叫道:「進來。」她劈頭就問桃符,「是普賢奴找到了嗎?」

  「不是。」桃符哆嗦著,「殿下,有急報傳至蔚州驛站,曹荇抗旨未去嶺南,反而率兵攻克了京城,陛下和太后被禁軍護送到了西川,怕東川來襲,又被戴申迎往嶺南去了!」

  「什麼時候的事?」吉貞和徐采同時驚道。

  「我們剛過黃河,叛軍就攻破了京畿。」

  吉貞身形一晃,跌坐在椅子上。

  桃符見徐采和吉貞二人均是一言不發,她急的團團轉,這會正在河東河北交界,進退兩難,桃符問:「殿下,我們是南下去找陛下和太后,還是北上去找晉王?」

  吉貞泥塑般坐了半晌,和徐采目光一觸,均是複雜難言。吉貞收回了手,心緒稍微平定,「京城已經淪陷,我再去也無力回天了。我要去找我的普賢奴。」她抓住徐采手臂,「你快率我的府兵去,陛下和太后現在在戴申手裡,我怕……」

  徐采表情凝結了,「我走了,你怎麼辦?萬一溫泌挾持你……」

  「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吉貞輕輕搖頭,「你快走吧,萬一被河東邊軍察覺,就走不了了。」

  徐采無言以對,在桃符目光之下,他將吉貞抱在懷裡,越攬越緊。

  「快走吧。」吉貞輕聲催促他,順勢推了徐采一把,她的眼裡閃動著笑意,「你還想做一次溫泌的俘虜嗎?」

  徐采點頭,當機立斷起身,立即命折衝都尉召集人馬,折返方向南下。徐采要離去之際,吉貞從後面拽住了他的衣袖,「徐采,」她的眸光如星如月,既璀璨耀目,又淒婉動人,她緊緊抓著他的手,祈求道:「你和戴申,仍有昔日的情誼在,如果一日他有不臣之舉,你能替我護著陛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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