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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知道?」溫泌哼道,轉而對著普賢奴,他胸有成竹地微笑道:「好兒子,要當你就說好!」

  普賢奴吧唧一下小嘴,歪著腦袋,親親熱熱抱住吉貞的脖子。

  「普賢奴,你這是默認了。」溫泌一雙眼睛閃閃發亮,得意地看向吉貞,「你看見了沒有?」

  「你給我滾!」吉貞沖他尖叫。

  溫泌揚聲大笑地離開。

  第54章 沃野彌望(七)

  小被褥被壓在身下, 普賢奴敞著肚皮,呼呼大睡。

  吉貞把他的小衫扯下來, 遮住肚臍, 用手撥了撥他被汗濡濕的額發。

  桃符東張西望、感慨萬千地走進來,「殿下, 這公主府和我們在時一點變化也沒有。「

  吉貞仿若不聞,只是看著普賢奴。桃符也湊了過來,笑道:「殿下你看, 沒瘦,好像又長大了點,在京城那會還不會走呢。「

  吉貞將紗帳放了下來,看著窗外的柳枝在微風中拂動,金黃的杏子累累垂枝, 一時恍如隔世。

  「殿下, 咱們……」桃符茫然道, 「怎麼辦呢?京城淪陷了,陛下和太后遠在嶺南,咱們這幾個人, 能帶著大王安全回去嗎?「

  溫泌怎麼會放普賢奴跟她走?吉貞黯然搖頭。

  「那怎麼行?」桃符急了,「我們千里迢迢地找過來。」

  吉貞苦笑, 「他一走失, 我什麼也顧不上了,昏頭昏腦地找過來,後面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皇帝連帶對普賢奴也有了敵意,就算安全回到嶺南,也未見得不再生波瀾。天下之大,竟然沒有了她和普賢奴的容身之地。

  她心煩意亂的,眸光投向帳內時,又瞬間溫柔起來,「再多艱難,能看他一眼,也值得了。「

  桃符嘆道:「不知道徐舍人現在怎麼樣了。「

  吉貞沉默片刻,說道:「府兵都給他帶走了,他又不蠢,總能到嶺南的。「

  正說著話,見婁煥之悶頭經過窗外,桃符將他叫住,婁煥之一抬起臉,卻將二人都嚇了一跳,他那張斯文白淨的面孔,鼻青眼腫的,衣襟也撕破了。被看得不自在,婁煥之轉過身,低頭道:「臣剛才和包忽里打了一架。」他使出了吃奶的勁,破天荒地把包忽里按倒揍了幾拳,卻還是悶悶不樂,「殿下,」他祈求地看著吉貞,「咱們帶著大王快走吧,外面好像沒什麼守兵。」

  河東河北都是溫泌的地盤,能走哪去呢。吉貞走回床邊,悵然地看著普賢奴。

  平心而論,普賢奴待在這裡反倒最安全了。

  「不走嗎?」桃符看出了吉貞的心思,「咱們就住這裡了?」

  「那怎麼行?」吉貞道,「一路過來,各州郡都知道,我們不待在驛館,卻住在這裡,別人要起疑的。」身為公主,要隱藏行跡,談何容易?她揚起臉,對婁煥之道:「去把包春叫來。」

  包春走進來施禮,「殿下。」

  吉貞問道:「你們郡王在哪裡?」

  「郡王走時說今晚住在衙署。」包春覷著吉貞的神色,有些不確定,又忍不住笑起來,「殿下要郡王回來?奴這就去找他。」

  「叫他回來陪著普賢奴吧。」吉貞臉色很淡,沒有包春期盼的那個意思,「我要回幽州驛館了。」

  包春驚訝地「啊」一聲,訕訕地去了。

  吉貞說要走,又戀戀不捨,遲遲不能起身。終於下定了決心,普賢奴卻醒了,屁股朝外歪歪扭扭地下了床,他走到吉貞面前,沖她張開雙臂。吉貞將他抱起來,摸了摸他因為酣睡變得紅撲撲的臉蛋,「普賢奴,」她怔然看著他澄淨剔透的眼眸,「你想當皇帝嗎?」

  普賢奴懵懂無知地晃了晃腦袋。

  當皇帝有什麼好呢?吉貞貼著他溫熱的臉頰,心道,這一條路,太艱辛,太孤獨了。

  回到幽州驛館,吉貞雖然看不見普賢奴,心知他在公主府無憂無慮,亦覺得寬慰,稍事歇息後,桃符便來稟報,臨近州縣的官員前來謁見,吉貞毫無興致,聽說崔屹也來了,卻不能不給個面子,只好道:「請他進來。」

  此值非常時刻,崔屹一個文臣,也謹慎地穿了鎧甲,帶著許多衛士。他仍舊是一張清癯的臉,多了幾絲皺紋,大概是這兩年罷屯田為郡縣的事頗費心血。崔屹顧不上太多虛禮,徑直道:「殿下這一路來,可得知京城的事了?」

  吉貞道:「我有聽聞。」

  崔屹愴然淚下,嘆道:「想不到才不過五年,京城百姓又被戰火所侵。自西川到嶺南,轅關峭險,山路危狹,不知聖駕是否平安。」

  吉貞搖頭道:「太守都不知道,我又從何得知?」

  崔屹聽吉貞的語氣頗為冷淡,倒有些意外。捧起茶吃了一口,他揣度著吉貞的神情,又試探道:「陛下若安然到嶺南,想必討賊的詔書很快就到了。只是臣在冀州也不過州兵八千餘人,與平盧大軍比起來,無異以卵擊石。因此臣特地來見殿下,以求應對之法。」

  吉貞笑道:「我一個女人,連自己是該北上還是南下都不知道,能有什麼應對之法給太守呢?」

  她這一問三不知的,崔屹也不好再問了,點一點頭,他嘆道:「既如此,臣也不好輕舉妄動,只能等待朝廷旨意了。」

  「太守早些離去吧。」吉貞見他尚對朝廷有絲似是而非的忠心,好心勸他,「我這裡恐怕有溫泌的眼線,太守此時來見我,無異鋌而走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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