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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離堇言之有理。」

  雖然蕭侗的江山遭遇重創,但和親而來的公主那樣明艷和尊貴,依舊引來無數契丹人欣羨的目光,吉貞的戎帳之外,人流不斷,多是趁機路過往裡偷窺的。屈列也不喝止,把她當成自己的戰利品,任人觀賞。

  歇息片刻,吉貞接過添了奶酥的熱茶,啜飲幾口,目光在厚厚的絨氈和翻飛的帳簾上徘徊。

  「公主,」屈列連通稟都不用,直接掀簾而入,看著安之若素的吉貞,她又驚訝了,揮手招來一名通譯官,「公主似乎不習慣契丹的飲食和器具。你詳細記錄公主吃什麼,用什麼,金銀器皿,玉石寶貝,列出以後送到嶺南,請陛下先送十年的份過來。陛下要是不給,就去跟武威郡王要。」

  吉貞垂眸,聽著屈列嘰里呱啦。

  屈列離去後,她高聲道:「包忽里。」

  包忽里在帳後還要躲,被桃符揪著耳朵扯過來,他揉一揉臉,陪笑道:「殿下怎麼知道我躲在侍衛里?」未等吉貞發火,他急忙解釋,「殿下對此地不熟,又不通曉語言,奴跟著你,大有益處呢。」

  吉貞道:「剛才屈列說的什麼?」

  包忽里講給她聽,吉貞冷笑道:「還不是趁火打劫那一套?」

  忽聽帳外轟然叫好,有人高歌,亦有人歡笑,吉貞走出戎帳。她在京城時常穿胡服,到了契丹,卻只著裙衫,艷紅如火的寬大衣袖被風吹得如赤蝶狂舞,陽光透過雲層,照得人不禁眯起眼來。吉貞問包忽里,「他們在鬧什麼?」

  包忽里從人群中奔回來,臉上洋溢著激動,「蕭侗已經在京城下葬了,河東河北邊軍一齊擁立了晉王為帝,要將京都遷至晉陽。」他與有榮焉,試圖壓低聲音又忍不住興奮,「殿下,我們大王當皇帝了!普賢奴大王!」

  烈日照得眼前一陣眩暈,吉貞默然走回帳中,包忽里和婁煥之為著共同熱愛的普賢奴,暫時和解,摩拳擦掌要喝酒慶祝,吉貞也飲了一杯,如刀鋒般尖銳的辛辣自喉頭到了肺腑,熱意上涌。

  中原四分五裂,屈列樂見其成。她興沖沖走來吉貞帳中,也討了杯酒,指了指吉貞泛起紅暈的臉頰,她笑道:「公主,你像一朵花,我像一棵樹。」她拈著酒杯,不懷好意道,「可度死了,你還缺一個男人。」

  吉貞已經習慣了屈列的直言不諱,她微笑地看著屈列生機勃勃的面容,「夷離堇也是女人,你不需要男人嗎?」

  屈列傲然道:「我不是女人,我是屈列。」

  「窟哥是誰?」吉貞忽道。

  屈列的臉頓時拉了下來,陰沉地盯了一眼吉貞,她說:「公主,你不要亂打聽。」

  「沒有亂打聽,」吉貞很溫順,「只是一路聽來,都有人在歌頌窟哥,因此好奇。」

  「一個死人。你不要再提他的名字。」屈列很有威懾意味地說完,便離開了。

  楊寂最近覺得自己有點摸不著頭腦。

  曹荇韓約等人的榜文已經貼遍了大街小巷,他才後知後覺,曉得溫泌從京城搶來了晉王,可看到晉王那張小臉,他又忍不住犯起了嘀咕,他心想,也許所有人都在犯嘀咕,可溫泌一意孤行,全不做任何解釋,估計問了也是白問。

  楊寂站在公主府外——此處匾額一換,搖身一變,成了新帝遷都晉陽之前的行宮,宮外列戟,挎刀的宿衛把守嚴密,未經奉詔,蒼蠅都飛不進去。

  楊寂嘆氣,老老實實在宮外等著,承蒙皇帝傳召,才被放了進去。溫泌獨自在堂上,楊寂左顧右盼,似有聽見稚子歡笑的聲音,卻半點人影也見不著。他回過神來對溫泌道,「蕭侗傳召天下兵馬勤王,除了西北三鎮,別處尚無人響應,都在觀望。」

  在曹荇的榜文里,蕭侗已經成了先帝,現在死而復生,諸州縣的官員才套上喪服,忙又脫下來換做官袍,一時手忙腳亂,顧不得其他,溫泌想想就好笑,說道:「戴度不足為慮,晁延壽老奸巨猾,又是蕭侗的丈人,韓約可先遣前軍去探一探深淺。秋堂鬧著要去,你攔著他。他輕率魯莽,當年劍門關陣前脫逃,鬧出多大的笑話?不能再讓他領兵了。」

  楊寂道:「好。」他看著溫泌的臉色,「屈列那裡……」

  溫泌冷笑,「屈列這個人唯利是圖,朝三暮四,如今又想坐山觀虎鬥。有她在,我總覺得芒刺在背。」

  楊寂勸道:「正是用兵之時,還是先不要得罪她吧。」

  溫泌不置可否。

  楊寂猶豫了許久,試探地問:「晉王,是真的晉王嗎?」

  「當然是真的。」溫泌只是這一句,別的都三緘其口,隨即他拍了下自己腦袋,「什麼晉王,是陛下!」

  「呵呵。」楊寂笑了。反正這天下也亂套了,你說一,別人不敢說二。真亦假時假亦真,誰管得上那麼多呢?這麼一想,他又釋然了。

  楊寂走後,溫泌專心致志處理起繁瑣的政務,包春卻又走進來,在他耳邊道:「包忽里說,屈列召集契丹八部,要隆重為公主選婿。」語音未畢,溫泌啪一聲把筆拍在案上,包春見他惱火,不禁往後退了退。

  「巴雅在哪?」溫泌道,「叫巴雅去衙署見我。」

  大巫離開范陽後,巴雅獨自住在了衙署後的偏院,日子過得寂寥,聞知溫泌找她,巴雅立即跑到衙署堂前,門檻上坐了半晌,溫泌姍姍而來,巴雅一張臉上煥發笑顏,起身追著他,「阿郎,我們去契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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