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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泌端起案頭的茶盅, 看了看裡頭碧綠的茶水, 心不在焉道:「沒事, 來看看。」他啜了幾口茶,悠然自得像回了家,沒有馬上要走的樣子。轉眸看眼賀朝章, 他笑吟吟道:「賀侍郎怎麼不說話了?你們繼續說。」

  賀朝章滿腹怨言被憋了回去,硬生生轉個話題, 「是, 在下方才正和殿下商議御史台的奏疏。」他轉而對吉貞道:「近來御史台屢屢上奏,稱宮紀廢弛,外官常在後宮行走, 宮婢內官們也很沒有規矩。因皇帝尚且年幼,後宮無主,言官們奏請大長公主代為整飭宮紀。」

  吉貞道:「京都淪陷後,宮人們都四散而逃,現今這些都是從民間新選入宮的,慢慢再教導吧。」她看著賀朝章,意味深長道:「百廢待興,萬事不可操之過急。」

  「是。」賀朝章滿臉疑慮,「但外臣擅入後宮一事,朝中也有不少人非議……」他餘光掃來,見溫泌放下了茶盅,一雙深黑的眸子不辨喜怒地瞪著自己,賀朝章忙低下頭。

  這話倒提醒了吉貞,「後宮裡住的多是些上了年紀的太妃,還有先帝時未曾承寵的嬪妾們,索性都放她們出宮自謀生路吧,也省的在宮裡虛度年華。」

  「殿下仁厚。」賀朝章其實還有話如鯁在喉,盼著溫泌走,一時躊躇著沒有開口,扭頭一看,溫泌還在盯著自己。賀朝章無奈,只能告辭,「臣先告退。」

  「慢著。」溫泌叫住他。他剛才只覺得賀朝章拖拖拉拉不肯走,十分礙眼,聽了這幾句,又覺得此人鬼鬼祟祟,簡直可惡。他沒給彼此留面子,板著臉問:「朝臣們非議,非議的什麼?」

  賀朝章先是微窘,繼而脊背一挺,梗著脖子道:「嶺南的檄文上都有,郡王自己不都看見了?還要在下重複一遍嗎?」一甩袖子憤而離去。

  謄抄來的檄文就在吉貞的案上,她指尖輕輕一拂,正要不引人注意地將檄文收起來,溫泌卻奪過來揉成一團丟到腳下,還用靴子踩了幾腳,「看它幹什麼?」

  吉貞被他惹得火氣也來了,嗤道:「你鬼迷心竅,非要把普賢奴推到那個位子去,現在被天下人非議,我以為你得意地很。」

  溫泌也不太高興,忍不住回嘴道:「我讓你留在河東,你非要跑回京城,我好好個兒子,莫名其妙被拿去填蕭侗的窟窿,我都沒說什麼呢。」

  吉貞被勾起往事,氣得眉尖狠狠一蹙,低斥道:「你還說!」

  溫泌話一出口,便深悔自己嘴快,喊桃符來將那檄文燒掉,他上前攬著吉貞笑道:「是我錯了。你管他們說什麼,權當放屁就是了。」

  吉貞仍然不快,「我可沒有你臉皮厚。」

  溫泌頰邊酒渦一動,「你不就愛我臉皮厚嗎?」見吉貞眼裡波光閃動,笑意蕩漾開,他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俯下臉低笑道:「你再罵我臭狗屎,我就咬你。」宮婢上來收拾茶水,他推著吉貞往側殿走。殿門在身後剛一閉,他便緊緊抱住了吉貞,在她衣領間一嗅,說:「好香。」

  吉貞嘴上不饒人:「你自己是那個,聞誰都是香的。」

  溫泌臉拉下來,「你沒完了是不是?」扯開衣領在吉貞秀頎的脖頸上咬了一口,她的肌膚頃刻間便泛紅了,浮起一層細密的粒子,溫泌指尖摩挲了片刻,看著吉貞笑意宛然,「我幾天沒來,你又想我了。」

  吉貞把衣領拽起來,道:「誰想你了?」

  「嘴上不想,這裡想。」溫泌指尖點了點她心口,又隔衣在她腰間捏了一把,「這裡也想。」

  他臉上帶著笑,手勁卻很重,吉貞吃痛,又很窘迫,推開他的手急匆匆往外走,「這裡是外朝,朝臣進進出出的,你還要臉不要了?」

  溫泌把她拉回來。外殿是議事之所,側殿只做尋常休憩,不曾住過人,窗下只有矮榻一張,吉貞被他放在榻上,天光透過窗紙照進眼裡,她別過臉,見溫泌將自己的革帶丟在了一旁,蟠龍形的玉環硌得背部不適,她眉頭微皺,溫泌將革帶拂到地上,發出「哐啷「一聲,吉貞臉忽而一紅,閉眼不語。她一害羞,溫泌便來了壞心,要調侃她,吉貞伸手掩住了他嘴,溫泌在她掌心親了親,往榻里側擠了擠,微汗的胸膛貼著吉貞,他的聲音有些喑啞,又壓低了嗓門,仿佛耳語,「怕別人說閒話,為什麼不肯做我的王妃?」

  吉貞搖頭:「我只是不想別人說普賢奴的閒話。「

  溫泌不以為然:「幾句閒話又算得了什麼?要做皇帝的人,難道連這個都承受不了?我父親是契丹人,母親是宮婢出身,你以為我小時候聽過的污衊之詞少嗎?我尚且沒有放在心上,普賢奴一定比我強。「

  吉貞默然良久,微笑道:「承你吉言。可我要下嫁,只有選別人做我的駙馬,不會做誰的王妃。你恐怕不會容別人做我的駙馬,因此我早在京都時,就發了誓,此生都不再嫁了。」

  溫泌有些悶,按捺著脾氣道:「有孩子了呢?」

  吉貞道:「我不要,怎麼會有?」她衝著溫泌一笑,「興許以後你有別的孩子了,我不攔著你。我要在宮裡好好守著普賢奴,他所擁有的,誰也不能奪走。」

  不要這話,真實令溫泌不快。他一哂,說:「你真看得開。」

  吉貞道:「我早聲名狼藉了。若看不開,這會恐怕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溫泌起身,倚著嵌玉靠背,有一陣沒有說話。他垂眸一看,見吉貞躺在榻上閉目養神,鴉羽般的眉毛舒展溫柔,他輕輕透口氣,俯身在她嫣紅的唇瓣上使勁親了一下,笑嘻嘻道:「那我就多來幾次,興許你食髓知味,不肯放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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