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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憂心蕭侗之際,楊寂與曹荇也回到衙署,屏退眾人,曹荇拉著楊寂的手將他摁坐在案後,嘆氣道:「你剛才為何要當著面刁難殿下?她的臉色當真難看極了。」

  楊寂比曹荇瀟灑,只一笑,道:「難看又怎麼樣?」笑容微斂,他擰眉道:「我倒也不是有意要刁難她。我在西川的探子早傳信回來,姜紹不堪排擠,的確已經自請調至西川去了,固崇這話有七八成是真的。」

  「那你還要逼他自盡?」

  楊寂搖頭,「有一個鄭元義,已經四處在攪渾水了,再添個固崇,豈不是更要為虎作倀?蕭侗是怎麼淪落到這一天的?幼帝臨朝,婦人干政,閹宦弄權,又是亡朝之相!剷除奸佞,迫在眉睫,只可惜,」他哼笑一聲,「這個鄭元義,要早早除掉才好。」

  曹荇只是老好人的心態,「郡王此刻不在,你還是不要亂來吧。」

  楊寂點頭,「這個我自然知道,否則豈不是跟蕭茂英那個蠢婦一般了?」遂調兵遣將,恰好耶律自鐵勒平寇回來,奮勇請戰,楊寂將包忽里擢升為耶律帳中牙將,以作監視之用,並命耶律立下軍令狀,「先派前鋒去試探敵情,若姜紹確有投誠之意,再進西川。可與姜紹商議趁勢進擊嶺南。」

  這一路異族大軍,宛如下山猛虎,直撲西川。姜紹在戴庭望幾番挽留之後,堅持自請調至西川,他掛著金吾大將軍的虛名,手下不過禁軍一千人,又初來乍到,西川守將手慌腳亂,召集州兵與民夫守城,不過數日,耶律大軍摧枯拉朽,攻破巴山之險,出城欲往南報信求援的士兵亦被姜紹抓住盡數殺了,耶律這一仗打得很痛快,對姜紹也是十分禮遇,誠懇地請他領主帥之位。

  姜紹堅辭不肯,在下首坐了,耶律笑道:「將軍不肯,我也只好忝居這個統帥之位了,但我是個粗人,只懂控弦,不通謀略,後面如何破敵,還請將軍指點。」

  姜紹道:「將軍,巴蜀偏安一隅,不及揚州勾通江淮,之前戴申橫徵暴斂,喪盡民心,要掃蕩江南,將軍可自此順流而下,先立足揚州。」

  耶律道:「江南有水利之便,我軍不習水性,這一戰可急不得了。」

  姜紹道:「要先加急訓練水兵,江浙已經十室九空,幸而漕運便利,糧草無憂。將軍先站穩腳跟,看隴右戰況如何。若是武威郡王迅速克敵,正好兩軍合作一軍,聲勢大震,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耶律眼睛一轉,嗟嘆道:「此言有理。可豫章王此刻深陷敵營,你我在揚州一天拖一天,萬一戴庭望性起將豫章王謀害,長公主殿下怪罪下來,誰擔責呢?」

  姜紹也沉默下來,良久才道:「將軍說的是。」

  耶律一籌莫展,負著手在帳內踱著,仿佛自言自語,「束手束腳,真是麻煩。」他眼角乜向姜紹,不經意狀幽幽嘆了一聲,「此刻的豫章王——迎他去了晉陽,對郡王而言,又何嘗不會芒刺在背?他若是識相,自己先死了倒好了。姜兄你在禁軍多年,此刻嶺南一定還有親信吧?」

  姜紹的臉色沉鬱極了,握拳凝思了許久,他搖頭道:「將軍,我本是為了豫章王才投的晉陽,你為了這一戰得勝,要我再使人去謀害豫章王,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種事。」

  耶律仿佛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忙道:「是我失言了,姜兄別誤會。」

  姜紹心情很沉重,只是擺了擺手,沒有說什麼。

  耶律忽而笑了一聲,好心提醒姜紹道:「只是有豫章王在,恐怕武威郡王始終會對你心存嫌隙啊……若非如此,姜兄怎麼會到今天這一步?」

  姜紹閉眼,濃黑的眉頭皺得死緊。

  耶律大軍在巴蜀稍事休整,即刻便緊鑼密鼓開始募集水軍,打造戰船,趁著急流,過了巫山,眾人接連幾日昏昏沉沉,意識不清,被水面的清風一吹,頓時精神大振,正出艙欣賞三峽之險峻,士兵疾步前來報訊,稱道:「敵軍已經得知了消息,提前屯兵在了秭歸,意欲攔阻。」

  耶律吃了一驚,上岸紮營後,遣斥候去打探敵情。包忽里按捺不住,隨斥候趁夜色摸至秭歸附近,登高瞭望,見江岸兩側,營帳密布,綿延數里,燈火照得黧黧江水浮光躍金。婁煥之這一路暈船,人瘦了一截,冰涼的手放在包忽里肩頭,嚇得包忽里一個激靈。

  「你看見庭望了嗎?」婁煥之不確定地問。

  包忽里抹了把額頭冰涼的汗,說:「他在中軍帳吧,看不見。」

  兩人站在山上,沉浸在夜風中,想到幼時好友此刻隔著山河,一時都有些寂寥。回到耶律帳中,稟報了敵情,果真是戴庭望率軍在秭歸。耶律沒能一路殺進揚州,懊惱道:「他來得可真快。」

  姜紹掀起營帳,攢眉看著外頭飄搖的燈火,沉沉地說道:「恐怕我自請到西川時,他已經疑心了。後生可畏呀。」

  南方的荷花開得也早,風中仿佛還沒有燥熱之氣,荷塘中已經悄然有點點粉色綻放。徐采折了一隻新荷放在案邊,才畫幾筆,忽覺身側香風浮動,他放筆轉身,見姚方子笑盈盈站在門邊。

  姚方子時常在徐采家中走動,家奴也都視若無睹了,她悄沒聲地,也不知看了多久。見徐采放筆,才走過來,拿起荷花笑道:「看你盯著這花發了半天呆,畫沒畫好,花先謝了。」

  徐采搖一搖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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