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戴庭望冷冷打斷他:「外面有侍衛,少廢話。」

  溫泌將刀鞘擲在腳下,力貫雙臂,一刀往戴庭望肩頭劈去。這把陌刀,在燈光下更顯神威,刀風過處,龍吟森森,燭火也猛然一搖,戴庭望奮力一格,一劍挑碎了溫泌的衣袖,他本性正直,又不肯服輸,看出溫泌腿上有傷,只攻他上盤,兩人半點聲息也沒有,在這狹窄的室內騰挪,頃刻間,額頭都浮起細密的汗珠。

  戴庭望雙眸聚精會神,只盯著溫泌劈砍,心裡默默數著,鬥了上百回合,他眼中不禁露出喜色,攻勢愈急,飛轉長劍,攔腰橫削,被溫泌斜身閃開,一刀將他的劍挑飛。

  「你不需要跟我比。」溫泌微微喘氣,因為技高一籌,臉上帶著揶揄的笑意,「你把以前的自己當對手,此刻已經贏了。」

  戴庭望蹬蹬倒退幾步,抹了把下頜的汗滴,腳下險些被絆倒,赫然正是戴申的屍首。

  溫泌雖然猜測戴申已死,但猛然看到,仍覺難以置信,瞳孔微微一縮,警惕地盯著戴庭望。

  那長劍噹啷一聲落地,砸到了牆角的銅爐。這一聲巨響,連院子裡的侍衛都驚動了,快步走到室外,「陛下?」

  戴庭望揚手,哐一聲推開窗,沁涼的雪被風卷著飛入他的衣領。他頭腦頓時一清,冷聲道:「來人!陛下被溫犯刺殺。」

  「好小子。」溫泌呵地輕笑,「真不放心我的普賢奴,不知道他斗不鬥得過你。」

  侍衛驚呼和奔跑的聲音已經近在咫尺,戴庭望飛快從地上撿起劍,走至門口,睨他一眼,「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逃出生天吧。」

  溫泌握緊陌刀,一步步走出室外,雪光瑩瑩,燈影飄搖,數不清的甲冑武士湧入這個院落,所有的人虎視眈眈,將鋒刃對準了他的胸口。

  吉貞猛地驚醒。

  肩頭冷意徹骨,眼前燭光的火苗在輕輕跳躍,桃符走進來時,帶來了一陣涼風,燭火險些被撲滅,她「喲」一聲,說:「窗怎麼開了?」快步走去關了窗,從地上撿起吉貞的披帛,吉貞的目光追逐著桃符的身影,從迷茫中漸漸清醒過來。

  「殿下去睡吧。」桃符俯身勸她。

  吉貞看向外殿的方向,「楊寂和韓約他們還在議事嗎?」

  「是。都還沒走。」桃符也熬得眼睛發紅,嗓音沙啞,「天快亮了。」

  「都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楊寂倒不攔著桃符去打聽,但什麼也沒打聽到,只見眾人在殿中長吁短嘆,對坐無言。桃符搖了搖頭,「殿下還是去床上睡吧。」

  吉貞坐回床邊,仍是發怔,她對桃符道:「我做噩夢。」

  桃符道:「奴去求楊寂,把陛下送回來陪著殿下吧。」見吉貞點頭,她走來外殿,提起此事,楊寂本意,是絕不肯在這個關頭再把皇帝交給吉貞,但架不住韓約拼命使眼色,最後勉強鬆了口。皇帝被送來吉貞寢殿時,天已經蒙蒙亮了,他爬上吉貞的床,小手在她臉上摸了摸,只覺觸手冰涼,他愀然不樂,說:「姑母,我好想郡王啊。他什麼時候回來呢?」

  吉貞道:「很快啦。」

  皇帝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吉貞,不知在琢磨什麼,半晌,他說:「姑母,郡王是我的耶耶嗎?」

  「普賢奴聽誰說的?」

  「我本來就知道呀。」皇帝興奮起來,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才承認道:「他們都背著我說,我聽見的。」

  吉貞微微一笑。皇帝激動地喋喋不休,嘴裡顛來倒去,喃喃自語,對著空氣叫幾聲阿耶,又叫幾聲阿娘,長睫毛下的眼睛悄悄觀察吉貞。誰知吉貞在他的呱唧中竟然睡著了,皇帝好不失望。

  翌日,楊寂離宮前,來拜見了吉貞。皇帝已經被他遣人帶走了,吉貞坐在案邊,容色憔悴了些,眼神依舊明亮。

  「諸位相公有妙計搭救武威郡王嗎?」

  「為今之計,只好獻城換人了。」楊寂道,「如果郡王此刻還活著的話。」

  「你覺得郡王已經遇害了嗎?」

  楊寂淡淡道:「郡王為了殿下,陷身千軍萬馬之中,生死難料,臣只是得按最壞的來打算。」說完,又覺得事已至此,著實沒必要跟一個女人糾纏了,他深深吸口氣,又道:「郡王的生死只能聽由天命,不宜太過糾結。如今朝中人心浮動,關於陛下的身世,眾說紛紜……正因如此,臣更不能讓陛下和殿下太過親近。殿下沒想過,若郡王真的死了,陛下的帝位如何坐得住?此時要務,須得安穩人心。」

  吉貞雖覺楊寂冷酷,卻也不得不說:「你說的是。」

  楊寂略覺寬慰,道:「宮中人事嘈雜,殿下何不去別處養一養,靜待郡王回來?」他意有所指地瞄一眼吉貞的肚子,「況且以殿下現在的境況……還是別太過操心的好。」

  吉貞一哂,「你為了趕我出宮,可真是煞費苦心呢。」

  楊寂嘆氣,語氣和緩了許多:「殿下腹中,是天泉的孩子,臣是真心盼著殿下和這個孩子好。」

  無須他多費唇舌,吉貞便道:「我不怪你。我想去龍興寺住。」

  從晉陽城到龍興寺,不過兩個時辰的路。雪天路滑,吉貞這一次害喜又格外厲害,稍一顛簸,便要犯噁心,不得已走走停停,尚未出城,嘔吐了幾次。桃符令馬車暫停,往旗亭去買飴粥。吉貞掀起車簾,見外頭銀裝素裹,雪片在旗亭的窗欞上打著旋飛舞,心中煩悶稍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