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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禹是舒王好不容易才請出山的,汪德海哪敢第一天就將他氣跑?他神色糾結地望向江淮,希望他能站出來勸勸脾氣暴躁的老頭兒,可江淮卻向他搖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趙璟剛被接到宮中時,對什麼都是抗拒的,逃學更是常事,柳禹打了他多少板子,才讓這主消停下來,每日按時過來讀書。

  今日之景,倒像是回到從前。

  說不準,趙璟多挨幾下戒尺,還能想起些什麼。

  柳禹讓趙璟伸出左手,毫不心軟地用戒尺打了他三下,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他將戒尺收起,盯著趙璟沉聲問:「下次你可再敢遲到了?」

  趙璟紅著眼睛搖頭,汪德海心疼得不行,想給他吹吹手,趙璟卻將手縮回去,「御姐姐怎麼還不來?」

  汪德海一哽,都什麼時候了?

  他還想著李御!

  柳禹柱著鳩仗往地下重重一捶,「各歸各位!」

  趙璟頓時噤聲,他往台下走去,坐到江淮身邊,汪德海掏出文房四寶鋪在桌上時,藉機怒瞪了江淮一眼。

  江淮背脊挺直地坐著,身上白袍一塵不染,一絲折皺也無。他漆黑的鳳眼眨了眨,無害地朝他們笑了笑,從桌上分了本《詞文註解》給趙璟,「這是太傅今日要講解的書籍。」

  趙璟低下頭翻看手中的書,眉頭越蹙越深,像是什麼也看不懂的樣子。他側頭去看江淮,發現他正津津有味地看書,手中握著狼毫在紙上勾劃。

  柳禹右手握拳咳嗽兩聲,從第一頁開始講起,他人老年邁,將書捧得極近,才能看清上面的黑字,一堂課講下來比從前慢上許多。

  趙璟心不在焉地聽著,江淮掖著袖子寫了一個紙條扔給他,趙璟愣了一下,見柳禹柱著鳩杖往他這兒走來後,忙將它收到袖中。

  他一直低垂著頭,等柳禹折回到講台上,才將它小心翼翼地展開:

  「專心聽講!」

  江淮若是專心聽講,又豈會發現他在神遊?

  趙璟提筆蘸墨,正要給他回話,後背忽被人戳了一下。

  汪德海小聲提醒:「陛下,長公主來了!」

  趙璟忙將紙條揉成一團塞到汪德海手裡,他正襟危坐在凳上,李御在窗外看到趙璟時,便見到他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陽光灑落在半開的窗牑,照得爬山虎慵懶地舒展綠葉,趙璟裝作不經意間轉過頭才看到她。

  李御笑了笑,她提起二龍戲珠紅木食盒朝他晃了晃,纖白的手指往地下指了指便走了。

  趙璟收回目光,暼到江淮也在看李御後,心裡莫明燒起火來,他強壓自己將心思用到聽課上。

  柳禹蒼緩的聲音在齋中迴響,他講課時引經據典,從不枯燥,今日為讓趙璟能聽懂,都是講故事居多。

  柳禹年紀上去了,一直講課自然熬不住,他講了一個時辰便將書合起,讓他們將今日所講的內容謄寫三遍才許離開。

  趙璟攤開宣紙,一手按書,一手抄寫,江淮則未動書,他行雲流水地就將詞文註解默寫了三遍奉到柳禹手中,趙璟看了加快手裡的動作,過了一久將它遞上去。

  兩份宣紙擺放在案上,堆放工整。

  柳太傅伸出乾瘦的手指翻了翻,字跡清秀的是江淮所寫,另一份字跡凌亂的筆作則是趙璟的,孰優孰劣,一眼分明。

  要是在十六年前,江淮的字確實比不上趙璟,但現在趙璟記憶一朝回到三歲,這字自然是比不了江淮。

  柳禹蹙眉:「字不端,陛下回去再重抄五遍!三日內將它背熟,老夫過幾日檢查!」

  趙璟點點頭,風似地跑出去將窗外的食盒拎起來,這東西定然不能讓柳禹知道,否則他就會知道自己在他課上沒有認真聽講,連剛才交的字也是胡亂了事。

  最重要的是,這是李御拿給他的,他不想分給別人。

  他提腳就溜,等汪德海收拾好桌上的東西出來,早不見他的人影。

  江淮扶著柳禹出門,出聲提醒道:「明早辰時開課,勿讓陛下再遲到了!」

  人家畢竟是舒王嫡孫,汪德海也不好一直對他冷著臉,他應了一聲,便尋了幾個宦官去找趙璟。

  ……

  趙璟腿長,腳步邁得又大,他從文思齋一出來便去崇華殿找李御,二龍戲珠紅木食盒裡的糕點他一塊未動。

  李御訝然,「我給你的糕點,你怎麼都沒吃?」

  「我想和你一起吃!」他打開二龍戲珠紅木食盒,李御一下子便見到他左手上的紅痕,抓住他左手問:「這是怎麼回事?」

  「上課不小心遲到,挨了太傅訓斥!」趙璟將手抽回去背在身後,俊白的面容有絲羞意,「我現在已經不疼了!」

  她秀眉微蹙,眼中儘是心疼,「這老頭兒下手也太重了!」

  他額頭上還包著紗布呢,柳禹這也下得了手。

  趙璟抬頭看李御,享受著她此刻對他的溫柔,他將手伸過去說:「御姐姐要是真心疼的話,就給我吹吹!你吹一口仙氣,我就不疼了!」

  他小時候愛吵又鬧,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下河摸魚,免不了身上會磕著碰著。她每次給他上藥,總會先給他吹吹,說吹完仙氣會好得更快!

  李御笑著給他吹了幾下,讓沐風去太醫院取藥,親手遞了一塊糕點給他,道:「你先吃些桂花糕墊墊肚子,免得待會兒回去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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