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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媽拆穿這位老小姐,「圓圓一說加班,你奶奶不放心你,都念叨好幾回打你電話了,又熬住了。煮了夜宵,等你呢!」

  梁京鮮少有受挫的情緒,從前那麼難受的日日夜夜,她也不曾有過挫敗感,今天只是簡單一樁小事情,她很難承認,她挫敗極了。

  心上絲絲作痛感。

  尤其是看到Elaine這樣夜不就寢地等她,她好難過,即刻生出了些背叛意味。

  她不敢把這種朦朦朧朧的錯覺告訴奶奶,一是怕奶奶會動怒,因為那人絕不該是梁京該想的人;二是怕她擔心、傷神,圓圓又反覆起來了。

  她幾乎下意識地擱下手裡的包,無聲無息地偎進奶奶的懷裡去。老太太被她這樣久違的嬌氣弄得手足無措,落地燈的光圈下,溫和地回抱圓圓,「挫折是難免的,生活哪能沒難處,人生本來就是逆旅啊,我們圓圓背過這樣的詩文的呀。」

  奶奶住不慣高樓公寓房,她們在江北的房子也是買在一樓。回來賃的這套房子,是淮安找的,房子、裝潢家具都很考究。地段鬧中取靜,但不缺人氣。

  崇德巷那裡的房子,自從圓圓開始精神露端疑,她們就再沒回去過,祖孫倆也默契不提這事。

  奶奶固執地認為那房子裡有不乾淨的東西,衝撞了圓圓才會這般。

  如今快滿二十五年期了,屆時,奶奶知會淮安,一切承租手續終止,房子重交回市房管局,此事就此翻篇。

  *

  她依稀還記得崇德巷那處的烏漆兩開門,銅環上附著綠鏽。

  輕輕洞開它:

  斑駁的雕樑上結著蛛絲網,紅羅帳里有人在溫聲說著話,

  在喊她的名字,有人抑或是風,羅帳湧起微微的浪。

  她那年十七歲,同她一齊讀書上下學堂的宗親平輩椿和,不知怎地向老太太提起親來,說要聘椅桐。

  為這事,慕筠笙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這事不了了之,不成想半個月後老太太作主,要把椅桐許給娘家一門親。

  她換了金陵的衣裳,拿著二叔交給慶元辦事的對牌鑰匙。城裡宵禁,她出不去了,罷了才溜回了這裡。

  外面風雪按住了城,慕筠笙一身雀裘斗篷,雪染白了發,他出門辦事才攏家,就聽聞了這起子事。

  待嫁的姑娘逃出了家門。

  眼下,慶元和金陵都跪在明間裡,等著二爺發落。

  「主子錯了主意,就是身邊人沒盡到規勸的本分。慶元待會回去領板子,金陵……發賣了罷。」

  她一面哭,一面還不滿慕筠笙徇私,何以你身邊的人就罰得輕些,金陵為什麼就要被賣掉?

  「那依姑娘來,二者都逐出去?」

  周椅桐跪下喊錯。「二叔,是不是我回去依了老太太,您就可以不處置金陵和慶元。我嫁便是了,二叔允我帶金陵走罷。」

  慕筠笙一身酒氣,拂開了她的手,眉眼間不快得很,「姑娘還真是孩氣脾性,一時好一時歹,怎又想通了?」

  周椅桐跪地遲遲不語。

  來時雪地滑,摜了一跤。衣裳髒了,巴掌根處也破了皮。

  慕筠笙要看,說時就伸手來拉。

  周椅桐駭地要縮,慕筠笙乾脆一把拔她起身,指力全按在她的傷口疼上,

  「姑娘不想嫁。我知道。」

  「打這回去,圓圓就去回老太太,今後就跟著歧臣了,再不去別的地方。」慕筠笙如是囑咐著,一併屏退了慶元和金陵。

  周椅桐眼淚還在臉上,著實被二叔的話嚇得不輕。她想說什麼,慕筠笙從交椅上站了起來,打橫抱起她,酒氣噴她一臉,他醉得厲害,「我把姑娘帶到這麼大,姑娘就一點不記掛我嘛?」

  好狠的心。

  慕筠笙說,他要看看。

  架子床紅羅帳,崇德巷這處。十年前,她在這裡給慕筠笙磕頭的,她規規整整喊他二叔的。

  「圓圓……」他急急地喚她,一聲疊一聲。

  那聲音變了調,像樓外凜冽的北風,卷著刃,一寸寸割開她的肌理、血肉、筋骨,直到心腸……

  夢裡的痛,俱實在梁京身上,抑或她又夢魘了。

  從那份痛里,抽離清醒開來,她淋淋一身汗。

  久久將息了狼狽與痛楚,梁京清楚聽到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進來一條提示,此刻凌晨兩點半。

  章郁雲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梁京盯著他的頭像,瞬間像失語般地精神癱瘓。

  手機握在手心裡,都潮濕出汗,她良久打出一行字,像是尋常問,又像是求他解夢:

  您是本人嘛?

  *

  章郁雲這頭,他晚上九點飛機才落地,好巧不巧攤上了秦晉在家請客戶。躲不開逃不過的一頓酒,

  散席後又去消遣。

  章郁雲精神逃離得很,沒玩幾把,就躲出來抽菸了。

  工作這隻手機,回來後一直沒關飛行模式。

  才恢復通訊,郵件推送簡訊一個勁地往外彈。

  他坐在花園裡的涼亭下,一一查復,手裡的菸灰全被風吹散在一片玫瑰地里。

  微信好友欄里有一條申請,叫他好意外,

  來自梁家二小姐。

  他歪坐在闌干邊,四下闃靜。最後,眉一皺,指一點,回應了她的好友。

  不多時,那不靈光的小孩,語出驚人地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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