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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清醒了,我再和你算帳。」咬牙切齒的聲音。

  梁京聽到這樣的話,已經醒了三四成。

  頭還是發漲,她知道眼前的人是章郁雲,也知道在他的車上。

  饒是她做了多麼荒唐的事,還是不打算朝他張口。

  吐髒的不僅是他的西服,還有車座及腳毯,章郁雲突然暴躁發話,知會司機,「先去洗車。」

  梁京自知之明地冷冷開口,「我想下車。」

  「那怎麼可以!你還沒給我付洗車錢呢,梁二小姐。」

  梁京聞言,臉上一燒,左右找她的包,然後悶聲悶氣地翻出手機,給章郁雲的微信轉帳。

  「醒了?」他見她利索給她發紅包,不怒反笑,笑得百鬼迫散,一併降著車窗散車裡難聞的味道,然後不動聲色地問她,「晏雲和你說什麼了?」

  章郁雲直覺和他有關,這二姑娘一聽就坐不住的架勢,氣呼呼地要走。

  「忘了。」他直奔主題地問,她心領神會地答。

  「哦,那要我再給你倒一遍嘛?」章某人關鍵時候炸胡,「晏雲說的沒錯,我不是什麼好人……」

  「夠了,我才不想聽!」

  Bingo,被他猜中了,晏雲那小子絕對編排他什麼了。什麼呢,以至於這個車軲轆girl聽不下去,章郁雲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沒什麼好屁。

  「餵、你是不是有語言上的什麼障礙啊,我聽你說話,一句沒超過十個字的。」

  無心玩笑的話,梁京聽後,卻像被點中心事。

  「您不用委婉表達什麼,我知道好多人都認為我有什麼毛病,包括您!」她急急反駁,這姑娘說話真有意思,把他剔出來,又放回去。

  「嗯,這句超過十個字了。」章郁雲無心冒犯她,於是重新避重就輕地玩笑,豈料她不再接話。

  二人依舊隔一個位置坐著,她呆呆地死拽著他的西服外套,袖子上染污了呀,章郁雲想給她揭開,肉眼可見地,她起了些抗拒的意識,從瞳孔到肢體,朝他。

  這感覺於他來說,很微妙。

  難以描摹形容。

  最後,索性由她去。車子是一定要去洗,「人我也得給你送回去。大晚上的,你再出點什麼事,我可逃不脫。」

  明明是生意經的話,卻叫你難挑話里的錯。

  他說這話時,容顏在倒退的陸離街景里前進,是明是暗,風灌進來,能聞到他身上的菸草味及香水味,靠近她這邊的一隻手臂,襯衫袖口打散卷著,依稀還能瞧見她剛才吐的酒漬,釅紅色。

  某一瞬間,梁京心裡那根弦斷了。

  她難以想像,如果此時她和他說,也許我們從前見過,我是說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可以歸納到上輩子,

  他的表情會是什麼?嘲笑或是驚悚。

  這些年梁京已經見識過太多面這樣的情緒。

  倘若他否定了梁京的意識,那麼單一的章郁雲對她來說,有沒有意義呢?

  梁京不知道。

  *

  車子就近來了處地方,沒有精洗,只是把髒污地方緊急處理一下。

  章郁雲也在拿礦泉水,沖洗自己的小臂及手。

  梁京站離他遠遠的,其實她大可以走,說服自己留下的唯一念頭,就是她吐髒了他的車。

  她依舊有醉酒的後遺症,頭重腳輕,昏沉沉地,索性蹲了下來。

  期間沈閱川給她來電話,不遠處那手持吸塵器動靜太響,她講電話的聲音也不禁大了些。沈閱川下周要回江北,問她有沒有空,要不要一起回去。

  梁京說,還不確定下周要不要加班。

  沈聽她這頭背景音很嘈雜,問她還沒回家?

  「嗯。公司聚餐的,……,喝了一點點……」她蹲的地方靠近一處花壇,裡面雜亂栽種了些月季、杜鵑。

  花壇外是水泥澆的地平,地平與地平間有縫隙,於是,有野草從縫隙里鑽出來,野蠻生長。

  梁京講電話的功夫,手不自覺地去揪那野草,一根復一根。

  直到結束通話。

  她再想站起身來,發現腳麻了,兩手撐在膝上,艱難地移動那條麻木的腿,試圖活動它。

  洗車房外的投光燈很亮,甚至曝光過足,這樣不遠不近瞧過去,她整個人的臉是慘白的,也許有飲酒的緣故。

  章郁雲看她,失真極了。不是那種籠統的白,更像褪了色的工筆畫,叫人唏噓。

  他是在瞧她,哪怕由她發覺了,章郁雲也不閃躲。他抱臂隔些距離,看她,看她逮到他,目光閃開又回到他身上來,像是檢查確認,你還看我?

  章郁云:呵,沉不住氣的笨蛋。

  車洗好了,老闆招呼他們。正好章郁雲有機會戲弄她,「梁二小姐,過來付錢!」

  「我已經給你發紅包了!」她沖他喊。

  「不管。你付帳,該多少多少。我不占女人的便宜。回頭紅包原封退給你。」

  那頭的人,被他氣得不輕。

  氣得儼然有些血色了。以及,煙火氣。

  *

  梁京當真沒逃地付了洗車錢。

  車子重新上路,章梁二人沒再交談,因為梁京上了副駕,儘管這樣對於送她回家的章某人來說,是很失禮的行徑。

  后座上的人也不惱,沉默安全把她送至家門口。

  泊車後,他和她一道下車,在梁京一本正經顏色說「謝謝」之前,他說,我進去和老太太打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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