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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在樓下客房一直睡到夜幕降臨,起身出來時,整個人的臉色還是極為蒼白。陳媽煮了點醒酒茶給他喝,他沒喝幾口,就說要回去了。

  他這個狀態還是不能開車的,梁京說送他。

  「不用了,幫我叫代駕吧,免得你還要打車回頭。」

  「今天對不起了,你喝那麼多,該吐出來的,吐出來或許會好受些。」

  「圓圓,你是在替誰抱歉?」二人一道往他泊車處去,等代駕師傅來。沈閱川唇角間浮著些冷冷的笑意,聽清她的話,徑直發問。

  饒是幾個小時過去,他站在風頭裡,還是烈烈的酒氣蕩漾開。

  梁京面上一滯,替誰?她為什麼要替誰,她只是單純覺得今天難為三哥了。

  是,誠然來講,沈閱川吃這頓飯著實不快。

  他看出圓圓和那章先生的互動了,早在圓圓第一次見對方時,沈閱川就隱隱覺得哪裡不好了。

  只是圓圓一直避而不談。

  找他「非正式治療」的談心也少了。

  沈閱川一直極力於讓圓圓在她的精神災難國度與她面臨的物質現實國度二者間,解開那層齟齬。

  或者,怎樣才能叫圓圓活得自在些?

  就是承認她與現實一般人的異樣化,慢慢將這層異樣去羽翼掉。

  這是他作為醫者、兄長一直冷靜客觀的態度。

  可是今天的沈閱川失水準極了,僅僅因為他們的來往中闖入了局外人。

  圓圓一直半邊緣化地活到二十二歲,她經遭的事少,閱歷也淺薄。而那章郁雲,風花雪月里打滾的人,他但凡是個正派人,就不該招貓逗狗的嘴臉同圓圓。

  這是男人間的覺悟,沈閱川從上午進門那一瞬間,就明白對方並非善類。

  至於圓圓,今天這場宴請下來,他著實不懂她了。從她告訴沈閱川,她如今這份工作是章郁雲給她安排起。

  沈閱川眼看著長大的圓圓不該如此沒有根地的。

  她也不是那種眷顧虛榮的女孩子。

  「圓圓,你沒什麼要和我說的嘛?」

  「……」

  他過於清篤的眼神輕易看穿圓圓的心事,或者,她原本也沒想瞞三哥多久,是的,她要和三哥聊一聊的。

  聊關於章郁雲,他和她夢中記憶里的那個人,很像。

  梁京輕飄飄一句話,沈閱川良久未言,末了,他兩手從西褲口袋裡摘出來,來拉圓圓的手,「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是說,你又開始反覆那些夢了?」

  他只認為圓圓的病情反覆了。

  「三哥,我很好。請你信我,我能從夢裡清醒無痛地醒過來了。」

  「圓圓,你喜歡他嘛?」

  夜風裡,沈閱川拽梁京的手緊了緊。

  他鮮少這樣,堂而皇之地握著她的手更是頭一遭,梁京想掙脫,他手心的力更緊促了些。

  「圓圓,如果依你說的,他和夢中人很像,那你喜歡他嘛?」他再問一遍。

  梁京被他拽地手骨都疼,她沒有確切答案,只略微吃痛狀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下周起,我幫你安排診療計劃。」他徒然冷峻起來。

  「三哥,我現在很好。」

  聽清圓圓的拒絕之意,沈閱川為難起人來,「那麼,我想和你奶奶談一次了,我認為很有必要,圓圓。」

  梁京覺察到他情緒里有嚴肅乃至緊繃感了,這是作為醫者的嚴謹乃至固執,末了,她沒有反駁他:

  「可以。」

  就在那一瞬,沈閱川眉眼裡有什麼轟塌掉了。這些年來,他們都從未見過這樣的圓圓。梁家的小圓圓,向來是低眉順目的,即便受多少痛楚,都堅韌寡言的,這是她的生存之道,也是她為了教養她的祖母不得不隱忍的初衷。

  她是個私生女,相較於沈閱川這個外嫁進沈家改姓的孩子而言,她多少還是有些體面的,起碼骨血里堂堂正正姓梁,不像他。

  梁京十二歲到江北,他們認識以來,她從未對沈閱川有過任何主觀上的排斥情緒。

  姑奶奶把她教養得很好,問答有禮。而沈閱川也一直愛護她如自己的么妹,這些年或愛或護,他已然習慣了圓圓在他身邊,從未想過有一天,圓圓會脫離他的視線乃至愛護。

  今晚,她算是頂撞他了。是不是為了旁人,他不得而知。

  「圓……」

  「三哥。其實你也不信我。」梁京固執的心病又犯了,與其去深究她那層夢的真假,她更在意別人把她看成什麼。

  其實在沈閱川他們這些現實一般人看來,圓圓就是異樣的。

  那層夢匪夷所思,自然不會有人信她。這是最簡單的因果題。

  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認這一事實。

  梁京無所謂真不真了,她只消自己明白,她過去那些痛楚是真的,她切身體會到的,所以她寧願信她攜著某一世她未曾化解的怨憎會。

  於冥冥中,是緣是劫,她都會遇到令她實難抵消的命運。

  這樣捋順自己對於她很重要。

  她也不比那些正常人欠缺什麼。

  「三哥,我現在明白了。明白我為什麼十八歲那年會那樣夢魘難過:

  因為椅桐墮樓那年將過十八歲生辰。」

  沈閱川心上無由跳痛了下,仿佛是她描繪的粉身碎骨俱實到他身上一般。梁京垂首,掙脫開他圈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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