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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帳南,好合情懷樂且耽,涼月好風庭戶爽,雙雙鄉帶佩宜男。

  撒帳北,津津一點眉間色,芙蓉帳暖度春宵,月娥苦邀蟾宮客。(注1)

  椅桐九歲,她進慕家宅子的第二年,二叔大婚。她和慕伯伯的嫡女一起溜進二叔新房,偷床帳底下的同心錢、五色果。

  被老太太罰跪了祠堂,明明是阿姊帶圓圓去的,最後挨跪的只圓圓一個。

  老太太說姑娘家的爬喜床犯了晦氣,訾家才進門的新娘子一味求情也不管使。

  圓圓挨了整整六個時辰的跪,慕筠笙新婚第二日,還沒和楚言一道去母親房裡請安奉茶,就先來看了圓圓。

  他問她,「果子好吃嘛?」

  圓圓哭地鼻涕都橫開了,求二叔送她離開這裡。這是她進宅子一年以來,受了委屈就重複的話,她要離開這裡,她要家去,回崇德巷那裡。

  她問二叔,昨個晚上偷拿錢和果子的不止我和阿姊,最後挨跪的只有我一個。我知道因為什麼,因為我不是慕家正經出來的孩子。

  「你喊我什麼?」慕筠笙問她。

  「二叔。」圓圓道。

  「喊二叔就是慕家的孩子。其他的別管。」

  椅桐無名無分地待在二叔身邊十年,起初不是慕家正經的孩子,最終不是慕家正經的媳婦。

  她被迫落下那個胎時,曾怨懟慕筠笙,也許我真是不詳晦氣的。

  當初爬了二叔大婚紅綃帳的喜床,衝撞了您和主母,以至於你們至今都無嫡出孩子。

  今時今日,又無緣保住自己的孩子。

  二叔,我不是來報恩的,是來作孽的。

  我還心心念念地勸慰自己,至少喊你歧臣的時候,你是我的。

  其實惘然,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一開始紅燭到天明的時候,就註定你我從來路人。

  *

  「請送我回去。」久久,梁京出言道。

  左邊那隻冷冰冰的手來扒章郁雲的手指,固執地要他放開她。

  那晚梁淮安問章郁雲,她是不是犯病了,嚇著你了?章不快極了,仿佛無形之中被人揭露、點痛地是他自己的傷或者丑。

  眼下,梁京就像她兄長口中的那樣,情緒突兀,山雨欲來的樣子。

  章郁雲反而平靜了,他輕易叫她解不開桎梏,由扣她手腕到乾脆十指交錯。

  梁京徹底被他激惱了。「章郁雲,你放開我!」

  身邊的人極為倨傲薄情的顏色,「這就是你不好的樣子嘛?」

  「我想回家,我說我想回家,請送我回去。」情緒進入一種機械宣洩的亢奮階段,章郁雲眼見著她極力忍著的淚,因為肩頭不住地發抖,而失控落了下來。

  她哭了。這孩子氣的眼淚瞬間招惹得章郁雲額角發漲。也許不用問、不用查,他已經接近事實真相了。

  「好,我送你回去。」輕聲應下她的話,章郁雲人也靠近她些,無任何慾念地擁她入懷,試圖叫她平靜下來,喊她的名字,「圓圓,輕鬆點。是我不好,和你說些有的沒的……」

  車原本按計劃是去籠沙公館。章郁雲在那裡有住處。

  但他臨時改變了路線,知會司機,就近出口下高架。

  司機小關即刻打了右燈,車子從匝道口緩緩下來,「章總,下面去……哪裡?」小關從後視鏡里可以看到章總嚴肅神色抱著個妙齡女生。

  「車子靠邊,你下車。」

  「章總,」這裡好像不能停車……

  「我讓你靠邊、下車。」后座上的人終究發作了起來。

  小關惶惶之色,車子靠邊泊停,人從車裡下來了,規矩走開了些,待命自覺。

  *

  章郁雲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他自身出發,司機在與不在,對他而言,沒什麼區別。

  但他想梁京清淨些。

  他送她回去再簡單不過,可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且他野蠻極了,無論是她的病還是命,他都不想眼睜睜渡到別人手裡去。

  抱著她的緣故,她額頭抵在他下頜處,能感受到她的溫度,有點發燙,像是病中的低燒。

  「圓圓、」他喊她一聲,她就哭得凶一些。

  試了兩次,章郁雲放棄了,由著她抽泣般地在他懷裡顫抖。車裡開著照明,像一盞孤燈,照著兩個夜不歸人。

  他的腕錶時間可以作證,梁京這樣的洶湧的哭,持續了有二十分鐘。哭到最後,不是她不想哭了,而是哭不動了。

  章郁雲出聲問她,「完事了?」

  聲音經身體共鳴出來,梁京這才反應過來,她挨著他的脖頸,哭潮了他的襯衫領口。

  隨即,過河拆橋地從他懷裡坐開。扭頭就想下車。

  章郁雲拉住她,「喂,吃相太難看了。」他譏諷的口吻,逗趣她的情緒「回藍」。

  一時間,無人回應他的話。

  章郁雲也不想要這句答案,他只想問問她,「那天在拂雲樓,看到我跑什麼?」

  他告訴她,因為她,他相了場渾渾噩噩的親。

  原本就是應付家裡的差事,被梁京撞見,他倒像是個惡人了。

  成或不成,她反正看不好他了。

  「是不是?」

  梁京離他遠遠地,靠著車門那邊。

  孩子氣極了拿手背抹眼淚。章郁雲坐挨過來,扳過她臉,拿襟前的領帶給她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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