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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京有限的二十年從來循規蹈矩,對父親對名義上的母親,她都是逆來順受的,能不相與,她就儘量邊緣化。因為她著實不招人待見的緣故。

  今天這樣言語作派,於梁世鈞而言,幾乎妖魔化。

  再冷不丁地被她提起那樁不堪往事,她說那個女人回來了,

  梁世鈞作為男人、父親的尊嚴全渾噩掉到地上去,他眼睜睜看梁京咄咄逼人的樣子,儼然那女人又清晰站在自己眼前了。

  風起雲湧的惡意與報復,有人揚高手臂,掌風頃刻間到了梁京眉眼之上,她毫無畏懼,甘心閉上眼迎父親這一巴掌,算是兩清的聲響。

  末了,她整個人被一道黑色影子籠罩包圍,

  聲音據實到誰人的身上了,悶悶的,像是砸在那人的骨頭上。

  章郁雲的氣息。

  梁京被章郁雲拉攏在懷裡,而他自己來不及閃躲,抑或沒想躲,俯首蓋住她,右頸處生生挨了梁世鈞一巴掌。

  作者有話要說:

  注1:詩句出自袁枚《苔》

  第62章 、苔花如米(5)

  章郁雲昨晚的局到凌晨三點才散。

  梁京再給他來電話的時候,他在牌桌上,有徐起屾,新北那塊地的對公信貸塵埃落定。一屋子男士亂鬨鬨談事呢,章郁雲彼時顧不上兒女情長,就狠心掐了圓圓的電話,簡訊告知她,回來當面說。

  且他知道,她收到錢了。姑娘才急吼吼地要還給他呢!

  爺爺轉去了療養院,章郁雲也沒會到那邊的陳院長。散局後,坐進車裡,司機默認章總回崇德巷那裡,而后座上的人降著車窗點菸,夜風很大,舔著他手裡的微弱星火,改判司機掉頭,「去南郊。」

  章郁雲歇在爺爺套房的小臥室里,沒睡幾個小時,正好起來陪爺爺用早餐。

  老爺子疼了七八天算是緩過來了,但活動範圍還僅限在床上,章郁雲接過特護的熱毛巾親自給他擦手時,章仲英受用也不受用,他聽說了崇德巷那裡的事。

  外面傳成章郁雲金屋藏嬌。

  「我這回要是一口氣上不來,直接去了,倒一了百了。也好過,我躺在那不能動了,還由你逼宮!」

  病人的早餐清淡得很,梗米粥、蝦餃皇、一杯去脂牛奶、一份水果。

  章郁雲許久不陪爺爺飲茶了,他也知道爺爺早餐胃口淺得很,「陪您喝點茶?他們這裡該是也能弄到點燙乾絲的。」

  「不稀罕,我在住院呀,我曉得的。」

  章郁雲唇角浮點笑,由著爺爺鬧小孩脾氣。末了,老爺子再問他,你要同梁家那圓圓鬧到什麼時候?什麼地步?

  陪床的家屬和病人一樣的伙食,章郁雲就著碗沿吸一口粥的湯油子,其餘他一概沒胃口,「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沒時候沒地步。」

  「那你記住你的話,郁雲,除非我當真死在你一條道走到黑之前,否則,即便你鬧到天地步,我同你父親都不會認精神上有瑕疵的人進章家門的。或者你果真做到,女人是女人,孩子是孩子。」

  這是章郁雲那天和爺爺談判時留的一個話口。是的,他有想過,要圓圓,但是孩子不由她出;或者乾脆他們不要孩子,永絕後患。

  直到章郁雲從爺爺這裡告辭,他未置一言,但形容很冷峻,甚至到陰鬱的地步。

  爺孫倆往日不由分說的威嚴,如今倒個了。章仲英一面喜一面憂,窗外的S城,綿綿陰灰蟹青色,氣壓低垂著,儼然醞釀著一城撲朔秋雨。

  *

  下午兩點不到,天果真搗開了那個墜窟窿。

  起初是淫.淫的雨,再就起煙了,風助陣著,高樓處,能看見窗外席捲著一層茫茫的煙。

  章郁雲在聽高管例會。會上集中討論第三季度各部門的財報分析。財務部的總負責人姓蔡,臨近退休年限,爺爺還未放手平旭的時候,蔡副總就在爺爺那裡叫得上名字。

  這種老人,還是女人,單身至死的老小姐。公司上下,都會恭敬喊她英文名,唯獨章郁雲叫板地性子,喊她蔡總,英姐。

  方秘書知道老闆的路數,蔡副總的英文名是Sara,但是中文名叫……桂英。

  章郁雲還在項目部做經理的時候,和蔡打交道,一被退財務申請就喜歡背後點蔡的名,哦,桂英吶。

  為此爺爺教訓過他多回,慈不掌兵,義不管財。

  蔡副總沒小章的惡趣味,背後說人。她說通常當面說,她說過章郁雲最不同他爺爺及父親的就是,接地氣,知道什麼人來什麼路,最緊要的是,喜歡以牙還牙。

  所以沒人輕易能在他這裡討什麼便宜——小章最會噁心人了。

  章郁云:嗯,我當英姐是誇獎。

  會議行程將半不到,桂英已經挨個battle了每一個部門的頭目。章郁雲落在辦公室的手機由方秘書送過來,方在他耳邊提點:梁小姐的兄長,打發了幾遭了,還是執意要給你遞話,說是梁家出事了。

  隨即,章郁雲抬抬眼,無聲不改色地看秘書,示意,什麼事?

  方秘書在章的筆記簿上,赫然幾個大字:老人危!

  章郁雲即刻領會了過來,他再看自己的私人手機,上面毫無某人的動靜。

  藉故出來給梁淮安回電話時,對方發電報惜字的口吻,十萬火急,通風報信的自覺,「雲哥,你最好去一趟,圓圓那裡,我怕萬一奶奶有個好歹,家裡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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