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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這個月以來,岳師傅嘗味出的第三通事故了。

  一個廚師,失去味覺,等同於一個劍客丟了劍。

  章郁雲口中的江總,就是他的舅舅。以上丟劍論,也是舅舅的原話。

  夜裡那通電話就是甥舅二人的掰扯。江家那頭已經允了岳師傅的請辭,章郁雲這裡作為平行股東,有相同的表決權,他說,他沒允。

  Elaine大體聽清了些來龍去脈,

  「郁雲,你倘若全是生產事故心思,我是說不上話的;

  但倘若只是要同你舅舅置一口氣,不值當。畢竟江家這塊老字號招牌,砸不得。」

  「您也認為我拿陳年氣在處置?」章郁雲不問老太太為何話里已然參透玄機的客觀態度,只和煦朝對方說實在話,「多少有點罷,我只是見不慣江家人用不上一處了就斷舍離的冷酷貌。」

  早茶快結束的時候,Elaine趁圓圓在廚房盛米粥給章郁雲的時候,問她,昨晚宿在哪裡了?

  老太太再不迂腐,也不肯自己教養出來的姑娘失了起碼的端莊。

  「你進門的時候穿的是居家的拖鞋呀,圓圓,是我把你慣壞了?還是外面那位把你縱壞了?」

  梁京面上一臊,但昨晚的始末經過她又難同Elaine全交代。只支支吾吾說,在他家,鞋子壞了。

  Elaine光明磊落地打量著圓圓,也直截了當地點評她,「圓圓,你到底還是有了女兒家的心思。這份心腸是自己的,再親近的人也能全表白。」

  濃情里,淡意外。

  所以,聽說郁雲丟下這裡的茶碗,要去岳師傅那裡。Elaine索性也就做順水人情了,說一聽他們要來,原本還想再睡會兒的,生生起來了,眼下想躺回去,睡個回籠覺。

  梁京問Elaine,是不是生氣了?

  「親情永遠不要和愛情劃等號,圓圓。」

  Elaine說,他們沒有可比性。也不要試圖把他們化相通,正如我知道圓圓心裡有我,但也同樣記掛著郁雲的下一步動作。

  親情可以是守護,由你去追去闖之後的避難棲息地;

  但愛情,尤其上乘的愛情。必然是要參與他的人生的。

  正如他時時刻刻想護你周全的心意。

  *

  梁京再隨章郁雲出來時,換了身穿著,日常的裙裝,也帶出了自己的換洗衣物。

  章郁雲說,我原以為你要留下來陪你奶奶。

  嗯。「但我也好奇你要怎麼挽留岳師傅。」

  章郁雲淡漠挑挑眉,看越來越當中的烈日,炫得人眉心直痛,「圓圓,別把我想得多古道熱腸。我從來不是。」

  岳師傅在拂雲樓的日子,遠遠超過章郁雲的年歲。

  就這麼一個定軍心的人物,說退就退了,章郁雲夜裡那通電話同舅舅撂了好大的臉,對方還是在喝多的情況下。

  甥舅二人除了必要的股東會碰面,其餘鮮少聚首。有事,章郁雲都是電話溝通。

  此次舅舅決然地收下岳師傅的請辭。章郁雲昨日下午間就透過舅舅的秘書遞話,他不同意。斷然就這麼更替掉這個老師傅,那麼拂雲樓他要求撤股了,他頂著他母親的若干股份,悉數轉讓抵現出來。

  各自撂開手罷。

  江遠夜裡沖郁雲發了好大一通火。詆毀後者,無非是在拿個人恩怨清算公司利益。

  —

  岳師傅住的地方屬於城鄉結合處。岳老也算辛勞上進,前些年都是公司派車早晚接送,六十歲才認真考了駕照。

  這幾年都是自己通勤。

  這處喧囂吵嚷處,臨街的北巷,人比車多,車又比人亂。章郁雲才從車裡下來就被難住了。泊車處有處低洼,他險些一腳邁進去,身型閃躲的時候,像極了那種沒吃過苦頭又被流放的多世子。

  事實他也是,最後半截,三世子。

  「三世子」拿西服里襯裡的方巾捂鼻,看這老巷口的一事一物,一人一影,都像是落了灰一般的不順心。

  再途徑巷子口一塊垃圾堆積處。那斑駁著髒漬的綠色垃圾箱上,趴著只流浪貓,垃圾箱天不亮就被清收了,那老貓也不像是尋吃的,只倦怠懶媚地蜷著,黑黢黢的尾巴掛在箱口的邊沿上,下一秒,彈跳落地,無聲無息。

  章郁雲頓在那兒,由那玩意先走,看著它邁著落拓的貓步,直至消失不見。

  梁京不禁好笑,「你怕貓哦?」

  某人正經拽著她的手,「是怕髒。」

  下一秒,保良看清他們,趕赴過來。章郁雲才不動聲色地鬆開了梁京。

  後者跟著他後面,悄然地在笑。某人像後腦勺上長眼睛了,他忽地回頭來看她時,梁京正竊喜般地嘲諷,

  「看著些腳下。」他眉眼間全無情意。

  梁京跟著他,也問他,

  「看什麼?」

  章先生傲慢地收回目光,「狗.屎。」

  第73章 、濃情淡意(5)

  雖說也是獨門獨院,但這裡市井味要重一點。土著的人家為了更好的生活,把自己的樓房隔出一間間來出租,久而久之,這裡就成了約定俗成的群居所。

  有人的地方,就有路,有販夫有走卒。

  章郁雲把這些,統歸成營生。

  他可以不適宜這裡的環境衛生,但沒多少眉高眼低,通通都一樣地活命罷了。

  一簞食一瓢飲,一日三餐的本質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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