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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當然好。

  通過眼前事,徐幼微不難想見,孟太夫人經常哄她用飯食羹湯。不管她是怎樣的反應,不管她肯不肯領情。

  徐幼微喝完了那盞參湯,吃窩絲糖的時候,不自覺地微笑。孟太夫人欣喜不已,對李嬤嬤道:「四郎在外院忙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兒呢?快讓他回來。我瞧著,幼微情形好了很多。」

  「什麼叫亂七八糟的事兒?」帶著笑意的語聲未落,有男子轉過屏風,走向床榻,「娘,您別當著幼微的面兒數落我成不成?」

  「難道我冤枉你了不成?」孟太夫人站起來,笑吟吟地戳了戳兒子的額頭,「是誰說過,休沐的日子不理公務的?」

  孟觀潮好脾氣地笑著解釋:「沒理公務,出去消遣了。」

  孟太夫人揚了揚眉,「什麼消遣?」

  「狩獵。」

  母子兩個說話期間,徐幼微凝望著孟觀潮。

  他穿著一襲深色箭袖布袍,衣袂有幾處破損。那樣貌,比起她別的夢境,更加年輕、俊美:

  飛揚的劍眉,似經妙手修飾;眼眸似是浸染了寒星的光,眼波微一流轉,便漾出迫人的芒;雙唇弧度完美,天生的微微上揚,便使得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這一刻的孟觀潮,氣度尊貴優雅,又顯得落拓不羈。如此矛盾,融合在他身上,卻不會讓人覺得突兀。

  孟太夫人說了徐幼微今日情形,隨即握了握兒媳的手,「明日再來看你。」

  徐幼微眨了眨眼,表示同意。是在夢境中,又沒急需解決的難題,她覺得,不說話最穩妥——有時候的夢境,她一說話,不論夢境是悲涼悽慘還是其樂融融,都會破碎,消失不見。

  孟太夫人卻是大喜過望,將徐幼微攬入懷中,「你聽懂我說什麼了,是不是?」

  徐幼微不知所措,幸好,有人煞風景之餘,給她解圍:「娘,您這一出可唱過好幾回了。我小時候,您不是也這麼一驚一乍的吧?」

  「混小子,自己找打是不是?」孟太夫人又是氣又是笑,動作輕柔地安置好兒媳婦,起身打了兒子一下。

  孟觀潮哈哈地笑,攬著母親的肩,向外走去,「這不是瞧著您又著急了麼?瞧您剛才那樣兒,恨不得小五明日就痊癒,怎麼可能呢?我們得耐心點兒。我是真受不了您高興之後又失望的樣子。」

  略沉了沉,孟太夫人應道:「剛剛我不是心急,我是真的覺得,幼微聽懂了我的話……」

  孟觀潮語氣柔和:「其實,偶爾我也會有那種感覺。別心急,總會好起來的。」

  ——隨著漸行漸遠的步調,母子兩個的對話傳入耳中。

  徐幼微想聽更多,有心無力。

  過了一陣子,孟觀潮折回來,俯身凝視著她,笑容溫柔繾綣,「我們去後園賞花,好麼?」

  第3章

  徐幼微看著他的笑容,陷入恍惚。

  不論是近在眼前的他的笑顏,還是他之前親切而隨意的言語,都是她不曾見過聽過的。

  那一世的他,惜字如金,偶爾在人前微笑,亦存著涼薄、冷酷。

  孟觀潮並沒期望得到回應,親手取來一張薄毯,裹住她,抱著她出門,去往卿雲齋後方的小花園。

  徐幼微回過神來,身形僵了僵。

  孟觀潮即刻留意到,「不舒坦?稍稍忍一下,很快就到了。」

  徐幼微垂了眼瞼,只盯著他的布袍,隨後,聞到了特別清淺而異常好聞的香氣。

  是龍涎香。原本只有帝王能用的香中聖品,身為太傅的孟觀潮,常年使用,是皇帝賞賜他的。

  乾元元年,皇帝七歲,孟觀潮二十三歲。

  孟觀潮是當朝太傅,輔政,亦是帝師。

  皇帝視帝師為親人,除了上朝的時候,人前人後都喚他「孟四叔」,成年之後也沒改口。

  也不知道是打哪兒論的。

  君臣兩個一些事,為朝臣命婦津津樂道:皇帝最大的愛好,是沒完沒了地從自己的小庫房裡選出奇珍異寶,賞給孟觀潮,而且一定要他用到明面上。若是沒看到孟觀潮物盡其用,就會纏著問原由,鬧騰著要遣人尋找更好的。

  為免宮裡那位小敗家子浪費人力物力,孟觀潮只好把不少東西用到明面上。龍涎香便在其列。皇帝總是定期命人把香料送到他手裡,不管他在不在帝京。

  徐幼微聽得多了,偶爾腹誹:一國之君這個上趕著的架勢,哪裡是尊敬帝師,活脫脫是兒子孝敬爹。

  而從君臣角度來看,皇帝對孟觀潮的恩寵也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步:孟觀潮親手殺了他三哥之後,三十多名官員在朝會上出列彈劾。

  那一年,十一歲的皇帝把小臉兒一抹,睜著眼睛說瞎話,稱孟觀城做了忤逆犯上之事,是他讓孟觀潮將之處以極刑的。

  官員們追問孟觀城做了什麼事——這種駭人聽聞的事,少不得讓史官記錄下來,既然記錄,就該訴諸原委。再說了,孟觀潮殺了人卻不用到刑部受審,總該給世人一個說法。

  皇帝就說,朕不准記錄太傅這種事,也不會提及。

  官員們只好重複彈劾、追究原因的理由。

  皇帝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句話。

  一來二去的,那三十多個官員被他氣炸了肺,齊齊跪在宮中,如何都不肯走,入夜後,絮叨著感念起先帝來,齊聲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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