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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了,他都沒弄明白:小叔是何時對徐幼微傾心的?——都要傻了、瘋了的一個女孩子,也執意娶進門,且手段堪稱霸道不講道理地解了徐家的困局,要說這一切不是用情至深而起,誰信?

  但是,那到底什麼時候的事呢?一直都沒理出個頭緒。

  徐幼微嫁進來兩年了,他把日子過得一塌糊塗:總是想著她,小叔又不肯讓他去看一眼那病西施,由此,便一步一步荒唐起來。只要與她有相似之處的女子,他都收到跟前,尚未娶妻,妾室卻已有五個。

  前日,他遇見了與徐幼微眉眼酷似的女子,如何也要娶進門來。

  雙親知曉原委後,氣得都要抽筋兒了,罵他沒出息,說你其實樣樣都不比你小叔差,如今怎麼就魔怔了,做這種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蠢事?

  他看出這姻緣無望,索性在外面置辦了一所宅子,要將那女子作為外室供養起來。

  哪成想,小叔聽說了,正經地跟他算了一次帳:將他的妾室一概遣送出府,又給了他一心供養的外室諸多好處,結果,不過半日光景,他就成了清淨至極的一個人,身邊一個女子也無,哪個女子都是走的毫無眷戀。

  這也就罷了,小叔還讓他跪了一整夜祠堂,由頭是思過,幾時想明白了,幾時來卿雲齋領罰。他雙親苦苦求情,那廝卻是充耳不聞。

  祠堂他跪了,思過麼——他做不來,卻也清楚,自己不認錯的話,下半輩子大抵都要在祠堂過。是以,不論如何,他都要在心裡做出一片官樣文章,講給那活閻王聽,請那冷血至極的人放自己一馬。

  .

  孟觀潮走進書房,閒閒落座,也不言語,只是望著孟文暉。

  「小叔,」孟文暉遲疑片刻,便跪倒在地,「侄兒知錯了,請您責罰。」

  孟觀潮唇角一牽,「哪兒錯了?」

  孟文暉早就打好了腹稿,因而此刻便很順溜地應對道:「侄兒沉淪女色,有違家風,上對不住長輩,中間對不住瞧著我的手足,越是回想,越是無地自容。」

  清淺的、冷酷的笑意到了孟觀潮眼底,「你這兩年的行徑,我心裡有數。」

  隻言片語,卻是意味深長。孟文暉身形一僵。

  似是與生俱來的冷酷,融入到了言語之間,孟觀潮緩聲道:「先前不理會,我想的是,萬一你四嬸紅顏早逝,不妨用你的命祭一祭她。」

  孟文暉愕然,抬眼望住說話的人——用侄子的命祭奠一個明擺著瘋了、傻了的女子?那麼,瘋魔了的、傻了的,到底是誰?女色再重,也不該重過親人吧?

  孟觀潮睨著他,眼神森冷。

  漸漸地,孟文暉身形顫抖起來。小叔此刻那眼神,分明是動了殺意。

  任何道理,與跋扈專橫的孟觀潮都是講不通的。

  「是來領罰的?」孟觀潮問。

  孟文暉當然只能點頭稱是。

  「好。」孟觀潮說,「這罰,有兩樣,若是背著人,我得親手剁了你;若在明面上,你領五十軍棍。」

  孟文暉額頭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彷徨地、哀哀地看住說話的人,「四叔……」

  「今日有喜事,我便跟你明打明地來。」孟觀潮也凝著孟文暉,眼神冷冷的,也靜靜的,「日後,你但凡再有任何褻瀆任何女子的行徑,孟家不會再有長房這一枝。」

  「……」孟文暉倒吸一口冷氣。

  「去吧。」孟觀潮說,「躺上一二年,大抵就能懂些人情世故了。再不懂,你就等我找個由頭,讓你到菜市口等著凌遲。」

  孟文暉又是倒吸一口冷氣。

  他只是明白,孟觀潮的話,從不是虛言。

  .

  接下來的幾日,對於徐幼微而言,是極辛苦卻也極歡喜的:孟府各房的人,徐家各個親眷,一一前來看望。

  孟府的人也罷了,徐家的親人,卻是她熱切地盼著相見的。敘談時也不見得能說什麼要緊的事,可只是如此,便已心安。

  自然,孟文暉被孟觀潮賞了五十軍棍的事情,已經逐漸傳遍京城官宦門庭。

  徐幼微聽了,只在心裡說一聲「該」,再無他想。

  此事連帶引出的一些事,倒是讓她連連失笑:

  孟家大老爺、大太太,聽聞兒子被重罰的消息之後就慌了,先是去找太夫人求情,太夫人見都沒見二人;孟文暉被打得半死抬回房裡的時候,大老爺與大太太哭了一陣,也真急了,聯袂去了宮裡,分頭求見皇帝和太后娘娘,要告孟觀潮品行無端、跋扈太過。

  太后娘娘跟大太太磨煩了一陣,一直好言好語的。等到打發了大太太,轉頭便遣宮人賞了孟觀潮一個清心的方子,說太傅近日被家事所累,偶爾少不得心火旺盛,不妨用這方子去去火。

  小皇帝那邊,見大老爺的時候,一直黑著小臉兒,一言不發,聽完大老爺的哭訴就甩手走人了,隨後,親自選了一大堆補養身子骨的藥材,又特地吩咐宮人,說這些都是給他四嬸嬸的,定要一路親手送到卿雲齋。

  四嬸嬸……這樣一個過於親近的稱謂,又是出自帝王之口,當即就讓大老爺、大太太閉了嘴,孟府跟著跳腳起鬨的,也偃旗息鼓,再不敢有二話。

  為人臣至此,已是到了極致的好光景。一次次的,徐幼微這樣想著。

  幾日過去,白日裡,她應承這個那個,到了晚間,要應付的便是孟觀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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