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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仗打了一年多,他後來所得的先帝的倚重、榮華路上的建樹,都是在那期間奠定。

  實打實地衣錦還鄉了,沒過兩天,便和孟觀樓打了一架,拆了外院一個花廳,孟觀樓折了幾根肋骨,臉上多了道必然留疤的血口子。原因是孟觀樓挑釁母親。

  當下他一點兒虧也沒吃,但惹得父親暴怒,請家法賞了他三十大板。

  孟家的家法,是用厚實的板子往人後背招呼,威力不比軍棍小。

  孟家的門風,在父親當家的時候,總離不了彪悍、不可理喻——擱誰家,也不會罰的子嗣身上留下明傷,就算豁得出子嗣的安危,也丟不起那個人。父親不在乎,母親改不了夫君的做派,也就隨著不在乎,他們孟家四兄弟,挨打受罰是家常便飯。

  母親看著他被打得血肉橫飛,什麼都沒說。

  他在生命中第一場戰事之中,落下了些傷,這一番雪上加霜,足足躺了三個多月。那時不懂得也不耐煩長期調理著,留下了每逢陰雨雪天背疼的病根兒。

  先帝火了,指著父親的鼻子說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在兩軍陣前跟老四較量,實話告訴你,十個你綁一塊兒都不是個兒。

  訓的父親灰頭土臉。

  他快好的時候,孟觀樓痊癒了,母親布局讓孟觀樓觸犯家規,領了二十大板。

  父親想通首尾,與母親吹鬍子瞪眼,說只護短兒、手黑這兩條,就不是宗婦做派,老四那些毛病根本就是隨了你。

  母親則說,你有生之年,敢再動四郎一手指頭,我就要你別的孩子的命。

  父親被歲數小了自己一大截的母親氣得暈頭轉向,奇的是夫妻兩個也沒生分,沒多久,便恢復了和和睦睦的情形。

  ——偶爾他想,也不怪孟觀樓恨毒了他與母親,又對母親心生虧欠:沒他這個由著性子來的惹事精,母親的日子會舒心很多。

  這種不長臉的事情,年少時委實沒少干,到如今也沒改掉脾氣,只是鮮少再親自動手,卻添了用手邊物件兒撒氣的壞毛病。

  母親曾揶揄他:脾氣古怪,沒涵養,一身的病痛,樣貌再好又有什麼用?簡直沒法兒要。

  現在想想,真是。

  要不得的一個人,幼微選擇嫁的前提,當然是他的地位權勢,他給徐家照拂。

  如果男女情意也比作戰事,那麼,她不需用一兵一卒,便能殺的他片甲不留。

  誰叫你的姻緣是一廂情願,而非兩情相悅。

  他有什麼不明白的,並不介意被利用。

  只是,有時候,真有些心寒。

  先是徐家,起初一家人懼怕他,見了他,一如行差踏錯的官員,一個個都如履薄冰,處處賠著小心;

  母親告誡他,不管出於什麼前提,這是結兩姓之好,不單單是你與幼微之間的事,你得有個女婿的樣子。

  他明白,有一陣,當真是很起勁地為徐家忙前忙後,想法子討得老太爺、老夫人和幼微雙親歡欣。別人麼,與幼微遠一些,做多了是畫蛇添足。

  當初擁立靖王之事,是徐老太爺起的頭,他在事發之際,便罷免了老太爺的官職,又命岳父與徐二老爺在家思過。

  那是她的親人,他不可能下狠手,但也不能不給教訓。是以,不透口風地抻了一段日子,讓徐家惶惶不可終日。站隊可以,站錯隊也可以,但若有沒有先見之明,又無算盤落空後也有退路的腦子,合該受些罪。

  娶她之前,他請皇帝傳了一道讓老太爺安心賦閒在家,含飴弄孫的旨意,一併賞了些東西,她父親二叔則官復原職。

  不論如何,他也不能為了兒女情長,在廟堂上出爾反爾。

  老太爺那樣的官員,他用著是真不順手,給對方找補回面子,且留了兩個在廟堂,已在一定程度上壞了原則。

  哪成想,老太爺竟參不透他心思,始終殷切地盼著起復之日。

  隨著他與母親真心實意相待的時日增長,徐家對他的畏懼逐步轉化為人心不足:

  老太爺使喚兩個兒子找他,數次提及起復之事,態度一次比一次強橫,要他從速辦。

  這是他如何都不會允諾之事,便在心裡說著那是做夢,嘴裡則說緩幾年再議。

  為此,老太爺與徐二老爺對的態度又有了變化:打心底地嫌棄他。

  被利用著,還被嫌棄著。他真不明白了,就算自己欠幼微的,也欠他們的不成?漸漸的,對老太爺的態度就淡了。

  幸好,幼微雙親與姐姐姐夫都是品行端正純良之人,如今都是真心實意對待他與母親。而這樣一來,岳父就有些辛苦了。

  岳父是孝子,從不會違背老太爺的心思,卻也是知恩圖報體恤小輩的人,做不出讓他為難上火的事,有時候愁的什麼似的。

  他就笑,說您陽奉陰違,糊弄老太爺不就得了。

  岳父當時瞪了他一眼,其後卻真就這麼辦了。

  留意到之後,滿心暖意。

  就想著,只衝著岳父岳母,兩家就能磕磕絆絆地走動下去,大抵出不了大事。

  而在幼微好轉這幾日,老太爺與徐家二房,對他便有些頤指氣使了,前日,徐二跟他說,徐家大事小情的,你要更上心些,幼微孝順,要是聽到了什麼關乎娘家又堵心的事,病情怕是要起反覆。

  這是把他當什麼了?比吃飽了罵廚子的行徑都歹毒了百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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