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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正依偎著太夫人酣睡,今日便沒有一聽到孟觀潮的腳步聲就溜掉。

  他卻不輕不重地揉了如意一把。

  如意嗷嗚一聲叫,立時打了個滾兒,站起來望著他,炸毛了。

  「脾氣還不小。想咬我?來。」他又揉如意胖嘟嘟的小身子。

  如意不想咬他,只想撓他,可他手法太快,它逮不著他的手,小白爪揮了幾下都落空,氣得什麼似的,瞪著他悶聲叫。

  「你說你欺負我們如意做什麼?合該著它嫌棄你。」太夫人隨手拿起一把摺扇,結結實實地給了兒子一下。

  如意轉到大炕里側,沒好氣地趴下,繼續瞅著孟觀潮運氣。

  孟觀潮哈哈地笑,繼而拿過那把摺扇,打開來看了看扇面兒,「賞我吧?」

  「原家老五落在這兒的,怎麼能給你?」太夫人奪回扇子,對兒媳婦招一招手,「小五來娘這兒,我們不理他。」

  「您讓她學點兒好行不行?」孟觀潮咕噥著落座。

  太夫人又氣又笑。

  徐幼微落座之前,從丫鬟手裡先後接過兩盞茶,分別送到太夫人和孟觀潮手邊。

  孟觀潮喝了一口茶,微微蹙眉,「真難喝。」

  太夫人睇著他,慢條斯理地道:「招貓逗狗又嫌這嫌那的,你是來請安還是來討罰的?」

  孟觀潮只是笑。

  徐幼微也忍不住,笑了。

  「委實沒個樣子。我們幼微遇見你,活脫脫是秀才遇到兵。」太夫人笑著攜了兒媳的手。

  「你們如意,你們幼微,」孟觀潮一笑,「娘,不帶這麼嫌棄我的啊,好歹給留點兒面子。」

  婆媳兩個和在室內服侍的兩位嬤嬤、一眾丫鬟都笑起來。

  遲一些,長房、二房、三房的人陸續而至,孟觀潮斂了之前那份兒沒正形,與幼微一起與三位兄長、嫂子見禮。

  三娘、四娘給長輩行禮請安之後,便坐到角落,視線不離小叔小嬸嬸,一面瞧著,一面輕笑著說話。

  孟觀潮耳力太好,聽到了兩個侄女的話,睨著她們:「倆小兔崽子,偷著說我什麼壞話呢?這大半晌,來來回回就是那些車軲轆話。」

  三娘、四娘看他唇角噙著笑,語氣也很柔和,便沒了慣有的畏懼。三娘起身,底氣不足地回話:「就是小叔聽到的那些啊,我們覺著您配不上小嬸嬸。」

  二夫人立時站起來,恨不得當即給女兒一耳刮子,「這是說的什麼混帳話?」說著,怯懦地望向孟觀潮,「四弟,孩子的話,別當真。」

  孟觀潮笑一笑,「童言無忌。二嫂別往心裡去,更別背著我發作孩子。」

  二夫人聽了,放鬆下來,望著他,又看一眼徐幼微,笑了。

  大夫人也笑了,玩味地望著孟觀潮,「不是我說,老四,你和四弟妹,樣貌都是一等一的,可你那脾氣……四弟妹嫁了你,簡直就是嬌滴滴的大小姐嫁給了活土匪。不怪孩子們那樣說。」孟文暉一事,讓她恨毒了孟觀潮,脾氣不敢顯露給太夫人看,索性明打明地找到機會就擠兌孟觀潮。沒有他做不出的事兒,但是,對女眷,卻一向懶得計較什麼。

  孟觀潮哈哈地笑。

  滿堂人都笑。

  笑過之後,大老爺瞪了妻子一眼,「說的什麼話?別老四給你點兒顏色就開染坊。」

  「跟四弟,就得這樣。」大夫人笑道。

  「是啊,跟老四可不就得這樣。」太夫人笑吟吟的,「難聽的話,在他高興的時候可勁兒說。等我哪日不高興了,回想起來,可少不得讓你過來立規矩。」

  她孟太夫人,出了名的護短兒,不論何時也都不掩飾。說她的老四是活土匪?那也比孟文暉那等敗類強了百倍。

  大夫人立時打怵,恭恭敬敬地行禮、賠不是。

  徐幼微親眼目睹這些事,凝了孟觀潮一眼,莫名地覺得好笑。心裡是想,明明是分外年輕的男子,可言語之間,總給人一種一把年紀的感覺。在他,是不是只有一把年紀的人,才會不當做孩子來對待?

  而這般成習的言行背後,是多深濃的疲憊、滄桑甚至蒼涼?念及此,心裡便很不好過了。

  當晚,孟觀潮伏案忙碌的時候,徐幼微早早歇下,入睡後,墮入了讓她心慌恐懼的夢境。

  切身看到的、在夢中目睹的一幕幕,迅速而重複地閃現。

  用殘酷的手法殺掉三老爺的孟觀潮,靜靜地默默地為母親守靈的孟觀潮,暴怒時扣住太后咽喉的孟觀潮,失望至極震怒至極掌摑皇帝的孟觀潮……

  那一世,驚世駭俗的事情,簡直被他做盡。

  可是,有些事,到底是夢,還是事實?

  而真實發生過的,譬如太夫人暴斃那等給他帶來重創的事,又該如何避免?

  焦慮、心急之餘,又有一份擔心自己墮入夢境無法清醒無法與他相伴的恐懼。

  「小五?」有人在喚她。

  是他。

  徐幼微喘息著醒來。

  孟觀潮坐到床畔,將她連同錦被一起抱到懷裡,輕輕拍撫,「做噩夢了?好了,沒事,沒事了。」

  她抬手撫了撫沁出冷汗的額頭,又凝著他,輕聲喚:「孟觀潮。」

  「在呢。」孟觀潮撫著她的長髮,「臉色這麼差,該不是夢見我死了吧?」

  徐幼微咬住唇,這一刻,恨極了他這烏鴉嘴。這回沒夢見他死,只見到他變著法兒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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