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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老人家倒也不寂寞,成器的學生、學徒頗多,又不乏尊師重道的,得空就過來請安。

  落座後,閒談期間,寧博堂叮囑小徒弟:「再好一些,便將筆墨撿起來,每日習練。」

  徐幼微笑著稱是。

  寧博堂喝了一口茶,瞧著孟觀潮,「要說你不是天賦異稟之人,昧良心。只是,琴棋書畫,你怎麼只有棋、字兩樣拿得出手?」

  孟觀潮笑答:「會的越多麻煩事就越多,何苦來的。」

  寧博堂沒好氣,「聽聽,這可是帝師說的話。」

  孟觀潮笑笑的,不爭辯。

  徐幼微在想的則是,才不是,他作畫的功底,可是連師父師母都不及的。轉念就好奇:誰指點的?

  巳時左右,孟觀潮先一步告知寧夫人:「家母吩咐下去了,到午間,送一桌席面和粽子過來。您二老賞臉嘗嘗。」

  寧夫人意外,「太夫人委實周到。」又叮囑幼微,「留心學著。」

  徐幼微稱是。

  寧博堂卻說:「還不是怕小五吃不慣這兒的粗茶淡飯。」

  寧夫人瞪了他一眼,「數你刻薄。」

  寧博堂一笑置之,看住幼微,溫聲叮囑:「要惜福啊。」

  徐幼微鄭重地稱是。

  午間,對著一桌美味佳肴,四人俱是食指大動,寧博堂與孟觀潮更是推杯換盞。

  用過午膳,寧夫人和徐幼微在房前屋後轉了轉,轉到東廂房,說了許久體己話。

  沒過多久,一場大雨降臨,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雨停了,卻起了風。

  夫妻二人道辭回府。進了垂花門,得知太夫人被原老夫人請去府中商量事情,便逕自回了卿雲齋。

  孟觀潮在院門外交代兩名小廝一些事情,徐幼微先一步回正屋洗漱更衣,之後,李嬤嬤笑眯眯地把斗方送到她面前。

  她連忙檢查,見沒有破損,就噙著微笑,坐在此間臨窗的大炕上,細細看著。

  月下花鳥,是尋常可見的畫作,也正因此,遇到一見便喜歡且能長久喜歡的,彌足珍貴。

  畫中意境,有著他似乎不該有的平和、閒適甚至單純。

  歲月安穩,時光靜好——畫給她的是這感覺。

  用色方面,分毫差錯也無,俱是恰到好處,而那筆法,沒運用任何技巧。看得出,是閒閒落筆一揮而就。便更難得。

  孟觀潮進門時,她在看畫;更衣後折回此間,她還在看。

  他坐到大炕另一側,擺手示意丫鬟不用上茶,轉頭看幼微。她除了頭上的首飾,長發在腦後綰了圓髻,換了一襲淺綠色夏衫、裙子。到了衣料格外輕而薄的夏日,她給人弱不勝衣不之感。

  出門的時候,她和侍書、怡墨忙了一陣,挑選衣服首飾,又在臉上施了淡淡的妝。

  此刻,已然洗淨妝容,面色稍稍有些蒼白,肌膚格外細膩。長長的睫毛,偶爾忽閃一下。

  他對著她出神,她對著畫出神。意識到這一點,他輕咳一聲,「要不然,你去跟那幅畫兒過吧。」

  李嬤嬤幾個聽了,忍著笑,悄然退下。

  徐幼微回過神來,轉頭對他盈盈一笑,「以後不會了。」以後背著他看。說話間,她下地,小心翼翼地把斗方收起來。

  孟觀潮歪在大炕,用大迎枕當枕頭,閉目養神。

  徐幼微走過去,站在他跟前,「生氣了?」

  「怎麼會。」孟觀潮牽了牽唇。

  「那我跟你商量件事情。」徐幼微說,「平時沒事的時候,我想給娘和你做幾件衣服。可是,嬤嬤和侍書、怡墨不准針線房把你們衣物的尺寸給我。」

  這一陣,他給她定了不少規矩,沒跟她說,卻吩咐了房裡的下人:四夫人看書習字,上午下午各半個時辰,不得超過;廚房送到卿雲齋的飯菜,不得有太油膩或辛辣的;做針線累眼睛,把針線收起來……林林總總一大堆。

  她偶爾想耍性子逆著他,卻怕他因此連累無辜的下人,只得樣樣照辦。

  「所以——」他等她下文。

  徐幼微雙手撐著炕沿兒,認真地看著他,「我只是當個消磨時間的事由,每天只做一個時辰的針線。嗯,半個時辰也行。等會兒你跟嬤嬤說准了,好不好?」

  上午要斗方,直接跟他說,而不是吩咐跟車的僕婦,這會兒又為了小事,一本正經地要他同意。孟觀潮思忖片刻,覺得她有點兒可憐巴巴的,再看她此刻的模樣,便生出滿心笑意。

  「這一品誥命夫人讓你當的。都被欺負成這樣兒了,還一點兒脾氣都沒有。」他說完,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徐幼微抿了抿唇,本想橫他一眼,可是見他那麼開心,就莫名其妙地隨著笑起來,笑了一陣,道:「那不是欺負。行不行啊?」

  「行。」孟觀潮頷首,「起先是好意,一來二去的,把這事兒忘了。等會兒我吩咐下去,往後在卿雲齋,所有下人只是你的心腹,只對你唯命是從。」

  「太好了。」她驚喜,大眼睛顧盼生輝,又保證,「我不會胡來的,知道什麼事要先與你或娘商量。」

  「我知道。」孟觀潮起身摟了摟她,「小可憐兒。」

  又一通笑。

  徐幼微隨他去。笑起來那麼好看,她樂得多看一陣子。

  笑夠了,孟觀潮拍拍她的背,「去睡會兒吧。我去書房,處理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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