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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侍書見他心情好,問,怎麼像是格外看重這條珍珠鏈?

  他就說,的確看重。依我看,珍珠是最矜貴也該最昂貴的寶物。

  它們,是生靈磨礪而成。

  就像人,越過越糟心,越過失去越多,可終有一日,你會發現,經過的那些,換來的是煥發光彩的瑰寶,值得。

  若不能,便是作孽太多,沒資格得著好。

  隱隱約約的,侍書品出的是他對四夫人的情形心懷希望,以及,一份面對意中人近乎卑微的情意。

  沒資格得著好?他沒資格得著好?

  侍書聽完,說明白了,找了個藉口退下,回到居住的倒座房,與不用當值的幾個人說了。

  靜默許久,幾個人都哭了,哭了很久。

  ——李嬤嬤回想著這些,也如實告訴了徐幼微。

  徐幼微的手握成拳,深深吸進一口氣,語氣清淺:「嬤嬤,讓我自己待會兒,好麼?」

  李嬤嬤恭聲稱是,帶著其餘的丫鬟魚貫退下。

  徐幼微看著匣子裡每一樣首飾,久久的,想到了他之前的言語,他再一次凝視蝴蝶釵的情形。

  她緩緩探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條珍珠手鍊。

  孟觀潮,你在擰巴什麼?

  怕這些首飾不夠精緻,我會不喜歡?

  怎麼會。

  這是最好的。

  這就是稀世珍寶。

  淚意浮上眼底,她一手撐住圓幾,闔了眼瞼。

  就在此時,孟觀潮折回來了。

  第34章

  「小五?」孟觀潮快步走過來。

  徐幼微睜開眼睛, 睫毛倉促地忽閃一下。

  孟觀潮托起她的臉, 看到她眼角水光,眉心一跳,轉頭揚聲道:「都給我進來!」

  徐幼微連忙阻攔, 「你要做什麼?」語聲帶著點兒鼻音。

  要做什麼?一看就知道, 是誰說了不該說的話。他得問清楚。

  「不要發脾氣。」徐幼微握住他的手指, 看著他, 搖頭, 「我有話跟你說。」

  孟觀潮嘆氣, 聽聞下人們匆促的腳步聲已經到了廳堂內,只得又吩咐一聲,「出去!」

  徐幼微轉身拿起那條珍珠手鍊, 遞到他面前, 「幫我戴上。」

  「……」孟觀潮因此確定,李嬤嬤跟她說了這些東西的來歷。說這個做什麼?他心裡的彆扭很快到了臉上,沉了片刻,才接過手鍊,給她捲起衣袖。

  煥發著瑩瑩珠光的手鍊,到了修長手指之間,一環一環, 繞了三次,搭扣被輕巧的繫上。於是,鬆鬆地環在她腕上。

  他一直皺著眉,老大不情願的樣子。

  「你不想送給我麼?」徐幼微問他。

  他看著增了累累珠光的纖細手腕, 審視一下,「湊合著戴吧。」

  徐幼微也斂目看著,淚水猝不及防地掉落。

  孟觀潮一時間有點兒懵,他最打怵的事情就是女子哭——不知道怎麼哄,忙給她擦了擦眼角,故意道:「徐小五,這手藝再差,你也不至於嫌棄得哭鼻子吧?」

  她抽了抽鼻子,鼻音濃重地說:「好看。」

  他連忙附和:「好。好看。」

  「這是最好看的。」她又說。

  「對,這是最好看的。」孟觀潮語氣溫柔似和風,「只要你不哭,說什麼都行。我只會對付哭鼻子的小孩兒,不會哄大人。」

  徐幼微也不想哭,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卻是如何也壓制不住淚意。她投入到他懷裡,「就這一次。別管我。」

  孟觀潮不再言語,拍撫著她的背。或許,她是需要哭一場。自醒來到如今,一直在努力適應現狀,心裡定有千萬滋味,卻不與他提及。

  她的眼淚一滴滴掉落,無聲地沁入他的衣襟。

  前生的他,一言一語,在她心頭清晰地迴響。一幕一幕,在她腦海清晰地浮現。

  自己對他而言,意味的到底是什麼?

  前世帶給他的,唯有死生相隔之前的短暫相處。

  他與她道別,說走了也好,這塵世太髒了。

  之後,他長期在外巡視或征戰,每次回到帝京,總要到她墓前看看,靜默地長久地站著,喝一點酒,說出口的不過是一句,小五,我來看你了。

  那一句喜歡,終其一生也不曾說。

  不需要說。說了,帶給他的,是更清楚地意識到錯過並失去;帶給她的,只有震動和困惑。

  不曾對她細數以往,只叮囑她,若是轉世後再遇到同樣的人,要擦亮眼睛,實在沒有合適的人,不妨考慮嫁他。

  到了今生,她嫁了他,帶給他的是長達兩年的等待、付出。

  痛苦時,分秒都是煎熬,一日便如三秋。他卻熬了兩年。

  她根本是他的災星。

  她輕聲抽泣起來。

  孟觀潮不忍,嘆氣,強忍著無名火,由著她。

  終於,她哭夠了,安靜下來。

  孟觀潮取出帕子,托起她的臉,「來,擦擦這花貓臉。」

  徐幼微凝住他眉眼。

  清清亮亮的眸子告訴他,她有話跟自己說,且是很重要的話。他卻以指點了點她的唇,緩緩搖頭,「不准說。」

  驕傲如他,最不稀罕的就是她把感激當情意。她明白,可是——「我虧欠你,早已註定。」

  孟觀潮不以為意地一笑,在一旁落座,目光溫柔地看著她,慢條斯理地道:「言之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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