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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巴抽緊,想即刻離開,又想立刻前去叫門,實際所做的,卻是一動不動。

  門裡門外的兩個人,不知道在靜默中僵持了多久。可是時間越久越能確定,對方是誰。

  到底是他打破了這份帶來壓抑甚至憤怒的靜默,跳下馬,從容不迫地把馬拴在門前高大的白楊樹幹上,走上石階,站在門前。

  門在這時候,緩緩打開。

  李之澄出現在他面前,安靜,悠然。

  原沖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她,然後,語氣平和地說:「瘦了。」

  「嗯。」

  他眯了眯眸子,又說:「丑了。」

  第35章

  李之澄微笑, 側轉身, 打個請的手勢。

  原沖背著手,閒庭信步一般,走進院落, 在花架子前的石桌落座。

  李之澄關上門, 逕自去了耳房, 稍後, 親手端來一個托盤, 托盤上有一壺酒、一個酒杯、兩盤點心。她為他斟滿一杯酒, 抬手相請,隨後在他對面落座。

  院中植著茉莉,在午夜, 那清香格外怡人。

  原沖自斟自飲了三杯酒。酒一般, 但他需要這東西緩一緩。

  放下酒杯,他凝視著李之澄,看著這個在他生涯中消失了四年的女子。

  李之澄若無所覺,抬眼望著深藍夜空。

  原沖問道:「令堂——」

  「兩年前病故了。」

  「你表哥——」

  「不知下落。」

  「有沒有要與我說的話?」

  李之澄這才望向他,柔和地說:「沒有。」

  原沖咬牙。想發火,但竭力克制著,一再用觀潮對自己說過的話勸慰自己。

  沒錯, 有個相識多年、記掛多年的女子,不容易。

  這一生,只能有一個。

  她沒有話與自己說,興許是有難言之隱。有口難言罷了。

  一定是。

  那麼……

  他看牢她, 又問:「這四年,就當做了一場夢。四年前你答應嫁我,再不分離,今日怎麼說?」

  李之澄不急不緩地回答:「不嫁。」

  如昔美麗的雙眼,目光平和;如昔美麗的面容,神色平寧。像是在回答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

  她就是這樣的人,為你付出多少,將你傷到多深,都是平靜的理所當然的態度。

  「好。很好。」原沖笑了,自己也沒想到能笑出來,「我沒想過再見到你。」

  「是不該相見。沒法子。」

  「既然見到了,日後,不論我做什麼,別怪我。」

  她一笑,「怎麼會。」

  原衝起身,居然客客氣氣地說:「叨擾了。」

  李之澄起身送他,待到他策馬絕塵而去,關攏院門。

  一大早,原衝到孟府找孟觀潮,交給他三個人名及相應的肖像,「這回你得幫我。找到他們。事成後,我重謝出力的錦衣衛。」

  孟觀潮過目之後,頷首,「找到之後——」

  原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反常,「找到之後,告訴我就行,餘下的事,我派人接手。」

  「行。」孟觀潮心知,原沖是真動怒或傷心了。

  他們是一樣的,真氣極恨極了,面上反倒是徹底沒了脾氣的樣子。

  他不由擔心,自己是否好心辦了壞事,要害得好兄弟陷入一段最難捱的歲月。

  原沖看出他的擔憂,拍拍他的肩,目光真摯地道:「別多想。什麼事兒,總該有始有終,有個了結。先前倒是我意氣用事了,就放在那兒,拿不起也放不下。」

  「別總跟一件事情較勁,平日讓自個兒過得舒心些。憑你作出個大天來,我陪著你。」

  原沖哈哈一笑,「越來越矯情了。你要是個女的多好,我要死要活娶進家的一定是你。」

  「滾。」孟觀潮笑著,作勢要踹他。到什麼時候,原沖那張嘴都不饒人。

  原沖笑著避開,「一道走吧?」

  「嗯。」

  .

  上午,徐幼微回了趟娘家,顧忌著祖父祖母和二房的人,沒帶林漪。聰慧的女孩子有一些很敏感,大人不經意的一句話、一個眼神,說不定就會傷到小孩子。等林漪全然習慣了新的身份、環境,再隨著她走親訪友也不遲。

  進到徐府,先去給祖父祖母請安。

  徐老太爺、徐老夫人還沒從被打臉的沮喪中緩過勁來,態度淡淡的,說了幾句話,便讓她去與明微說話。

  徐幼微求之不得。二房的人都沒露面,她權當他們不存在:仍惦記著徐檢埋汰孟觀潮的事——要不是太過分,觀潮不會那樣說的。

  徐夫人與兩個女兒說了大半晌體己話,隨後親自下廚,做她們喜歡吃的菜。

  徐明微留意到妹妹手腕上的珍珠手鍊,仔細瞧了瞧,「真好看,難得的是珠子大小相同,質地也無差別。樣式與尋常所見的不一樣,這會兒想想,只那麼一環戴在腕上,單薄了些。」

  徐幼微婉轉地道:「我想做個手串,觀潮聽說了,便著人辦妥了。他要是不知情,也就送你了。」

  「我照貓畫虎就是了。」徐明微笑道,「知道你夫君對你好,比什麼都強。」

  午間席間,徐明微說起孟府的權勢,「我是不是得提醒婆家,讓他們不要動與孟府做生意的心思?現在,恨不得滿天下的人都在議論太傅對小五的好,他們很有些與有榮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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