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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說笑笑間,不知不覺,天色已晚。

  原沖站起身來,「我該回府了。」

  「我送你。」李之澄隨之起身。

  他卻將她攬到懷裡,擁著,不言語。

  李之澄有些意外。

  自他將所有事交給觀潮處理那日,到如今,只有那一晚,親昵的相擁而眠,別的時日,更像是一對相識多年的友人,熟稔,但不親昵。

  經過的事太多了,他和她一樣,可以做最明智的決定,可以最理智地面對,對於對方,卻需要時間消化掉那些事實。

  原諒、理解,不是說出口了就能全然做到。說的時候,意味的也只是「我想原諒你、請你原諒我」。更何況,他們連那種話都沒說過。

  他與她,在最掙扎痛苦的時刻,最在乎的,都是南哥兒的處境、感受。

  李之澄仰起頭,看著他,「阿沖,原諒我。」

  原沖牽了牽唇,斂目凝著她,「那麼,之澄,原諒我。」

  「我原諒。也從沒怪過你。」

  「我原諒。只要你在跟前,我就做不到有脾氣。你知道的。」他撫著她面頰,撫著這消瘦的女子的如花容顏,片刻後,低下頭去,堅定地捕獲她的唇。

  充斥著熱情、思念的親吻,不含一絲慾念。

  良久,他雙唇移到她耳邊,說:「之澄,我愛你。」

  許多年了,經過了許多事,甚而還有很多她不肯坦言相告的事,但,那又怎樣?

  一切的一切,讓他確然明白的是,他愛她。只能愛她。

  這一生,心裡只容得下她一個。

  .

  這晚,孟觀潮仍是留在梧桐書齋的後罩房,琢磨李之澄的三個親人。

  他對這種事興趣濃厚,是以,明知道很快就要知曉答案,還是得空就梳理一番。

  李之澄的表哥周千珩,家中人丁單薄,年少時便只剩了他一個。李之澄雙親將他接到身邊,視如己出,悉心教導。

  他與李之澄的堂兄李之年,同為兩榜進士,同在李景和官司纏身時被牽連,沒了官職。李景和病故後,兩人隨李夫人離開京城,再沒張羅過入仕。

  其實這情形就有些奇怪:十年寒窗苦,考取功名談何容易,表兄弟兩個怎麼會因李景和一事便沒了鬥志、銳氣?哪個男子會沒有抱負?

  他曾私底下犯嘀咕:恩師門裡,怎麼出了兩個廢物?卻懶得追究原由,放任自流。

  錦衣衛找到他們的時候,李之年和李大奶奶深居簡出,讓管事出面,做些小本生意;周千珩則已是道教的俗家弟子,常年住在一個道觀。

  「有弟兄說,周千珩一點兒煙火氣都沒了,看起來,修行的不錯。」——常洛如是說。

  又一個道家弟子。

  孟觀潮對佛教、道教都沒偏見,熟讀能尋到的一切經書,確實能領悟到不少大道理,但是,寧王、周千珩這樣,總歸是讓人覺得不正常。

  再就是李夫人,也是奇得很:原沖是多難得的乘龍快婿?她卻死活不同意。

  她死了,算她有福氣。不然,只為南哥兒,就得好好兒跟她算算帳。

  再者,她為何要將之澄許配給周千珩?

  又一件不大說得通的事。但是,周千珩一定是願意的。

  而願意意味的,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

  孟觀潮看著周千珩的畫像,回想著與那人相關的事。

  平心而論,周千珩是挺出色的男子,看起來就是清冷淡泊、心思乾淨的樣子。畫像上,便已有幾分道骨仙風的味道。

  年少時,他去李家,不乏碰面的時候,那期間周千珩給他的感覺,倒是擔得起謙謙君子、溫良如玉。與他完全是兩種人。

  他是火,是刀,不是傷到別人,就是傷到自己。

  周千珩則是水,還像是那種至為澄明、潔淨的水。

  那年月,之澄是孩子心性,最煩他,只因為文武都比不過他。他只覺有趣,心想你又不考文武狀元,跟我比什麼?我要不玩兒命地苦學,命就保不住了。傻丫頭,懂什麼啊?

  那時起,之澄就跟原沖相識了吧。

  同樣的年月,李之年、周千珩除了考取功名,在做什麼?有何際遇?

  李大奶奶又在之澄的遭遇之中,是怎樣的存在?

  這些人,又是否與太后、寧王有牽扯?

  原沖本來是想緩步行事,年前設局將三個人引到京城。時至今日,自是用不著那麼委婉,直接命人手出面,讓他們從速趕到京城。

  估摸著,明日就到了。

  思忖間,謹言在門外稟道:「四老爺,乾清宮大總管來了。」

  顧鶴這個時候前來,必有要事相告。

  孟觀潮立時起身出門,「備一匣子金葉子。」這些年,顧鶴根本就是他在宮裡的心腹,他也從不曾虧待他。

  謹言稱是。

  在外書房見禮落座之後,顧鶴開門見山:「今兒我不當值,又恰好有兩名小太監發現了一些端倪,我便趕來告訴你。」

  孟觀潮親手遞給顧鶴一杯茶,「說來聽聽。」

  「太后娘娘有幾隻信鴿,每日清晨、傍晚,她都會去親自去看有無信來。」

  孟觀潮若有所思。需要用到信鴿的事,便與寧王無關了——同在帝京,兩個人便是再不成器,安排人傳話總不是難事。

  顧鶴繼續道:「今日,有信來。一名小太監冒死將信件截下來,讓我瞧了一眼。只是一個字條,寫著初九進京,安危難測。字很好看,但不是我所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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