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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觀潮卻重複著剛剛的問題:「那兩份東西,在何處?」說著話,瞥過寧王,「你想不想嘗嘗那滋味?」

  「在我手裡。」寧王說,「你保我母妃安穩無虞,我便交給你。」

  「明日起,太妃去西山行宮常住。」

  寧王喚身後一名親信,「去密室,把那個上了鎖的錦匣取來。」

  親信稱是而去。

  太后身形顫抖著,險些跌坐在地。孟觀潮果然沒說錯,寧王見了他,還不如耗子見到貓。

  寧王繼續道:「日後,我能否離開帝京,去道觀修行?」

  「你若是走得了,自然就能離開。」孟觀潮望向太后,「你不想讓周千珩變成太監,就把你做過的好事寫下來,多寫幾份。」

  「你讓我們走,讓我們遠走高飛……」

  「一個時辰。」孟觀潮移開視線,打個手勢。

  護衛立時將周千珩從太后身側拉開,拎進倒座房。

  寧王嘆息一聲,對太后道:「正殿有筆墨紙硯。」

  太后已近絕望,卻擔心周千珩下一刻就被閹了,只好強撐著去了正殿。

  孟觀潮又喝了幾口酒。

  「還沒緩過來?」原沖瞧著他越喝酒越蒼白的臉色。

  「氣得我胃疼。」孟觀潮又緩了一陣子,與原沖、常洛說了太后、寧王做的好事。

  原沖許久做不得聲。

  常洛則是滿臉震驚,喃喃道:「瘋了吧?不是……這是把你當什麼了?」

  孟觀潮說道:「我已經跟顧鶴打招呼了,宮裡的人,該拷問的拷問,參與其中的,一併處置了。到時候,屍體送出來,你安排人幫他清理掉。」

  「這好說。」常洛仍有些愣愣的,「李之年與周千珩——」

  孟觀潮看原沖一眼,「李之年,交給老五就行。周千珩,我自有安排。」

  「那三份東西——」

  孟觀潮抿了抿唇,作勢要踢他,「你醒醒。這不是正讓我們的太后娘娘寫原委麼?我倒是不信了,他們會不問青紅皂白,就把事情鬧大。」

  「別人好說,竇明城那邊……他次女不是剛死麼?那女子不是等了你這些年麼?又一根兒筋……不為這個,他們為何選擇送到他手裡?」

  「那就讓他鬧。我怵他?」

  常洛笑了,「你心裡有底就行。」

  原沖終於回過神來,指一指李之年、寧王,磨著牙說:「這兩個,我帶走了。」

  孟觀潮嗯了一聲,示意常洛,「去幫把手,給我留幾個人就行。這小子,氣懵了。」

  常洛說好,走之前,拍拍他的肩,嘆息一聲,「你……委實不容易。」

  孟觀潮一笑置之。

  他不怕不容易,只怕髒。而這種事,簡直髒的讓他心悸。

  如果事先沒有對太后起疑,大抵會被氣瘋,興許寧可髒了手,掐死她算了。

  夜幕籠罩著寧王府。

  太后手裡捏著一疊紙張,急匆匆走出正殿時,孟觀潮仍然站在原地,大紅官服的衣擺,隨風發出烈烈聲響。

  「放人。」太后說。

  孟觀潮嫌棄地瞧她一眼。他怎麼到今日才發現,她是這麼蠢的一個女人?

  有錦衣衛不待吩咐,便如鬼魅般到了太后身側,手勢輕巧地奪過紙張,交給孟觀潮。

  另有一名錦衣衛取來一盞宮燈。

  孟觀潮借著燈光,仔細檢查太后書寫的供詞,隨後吩咐兩名內侍,「把那個辦了。」

  內侍畢恭畢敬地稱是,去往倒座房。

  「你要做什麼?」太后因為過度緊張,聲音有些尖利。

  孟觀潮對她一笑。那笑容,溫柔似春風,「我說過,成全你。」語畢轉身,吩咐餘下的錦衣衛,「太后娘娘新添了一名太監,等會兒你們送他們回宮。」

  「是!」

  「孟觀潮!你會遭報應的!」太后嘶喊著,奔向倒座房。

  孟觀潮行至馬前,聽到了周千珩的慘叫、太后絕望的哭聲。

  他神色漠然,飛身上馬。

  解氣了麼?

  沒有。

  許多話,都沒說。很多很多話,都懶得說了。

  幾年了,他把所有不曾有、不認為自己有的耐心,給了皇帝;

  他並不是不知曉,有些事情,完全可以年復一年地拖下去,自己沒必要落下專橫跋扈的罵名。可是他一向認為,就算史官把他寫成前無古人的佞臣,也無所謂,只要為後人安排好出路、前程就行。好名聲,是帝王需要的。

  他對皇帝那份兒心,比自己的爹對自己要周到、體貼百倍。

  如果不是真心希望皇帝成材,不是始終銘記答應先帝輔佐母子兩個,何至於做到這地步?

  他付出赤子之心的,從不是帝王,而是家國。

  他與袍澤一次次付出鮮血、賭上安危,才換來如今的萬里山河。

  他與袍澤守護的,是無辜的百姓。

  民心不在,國將不國。

  為君分憂,重不過百姓平寧。

  傻呵呵的這些年,宮裡母子兩個的日子,他當成自己的日子來過。先帝在的時候如此,不在了,只有更盡心。

  所期許的,不是皇帝的感激,是皇帝成為明君。凡涉及殺戮的事,他來做;凡體恤蒼生的事,皇帝來做。

  ——他真正用身家性命在賭的,是這些。

  賭?太后要跟他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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