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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略一思忖就點頭,「好啊。難得你有這份兒心。」

  兄弟兩個一起去了慈寧宮,見到太后,靖王瞧著她的病容,心緒複雜。

  太后倚著床頭,看著他們,唇角噙著笑,問起在外的情形。

  靖王就好聲好氣又繪聲繪色地跟太后講述。

  「那麼苦……」太后唏噓不已,「太傅他……」

  「他還不錯。」靖王又事無巨細地講起在外對孟觀潮的見聞,說起了那個被觀潮哄著入睡的小男孩兒,說起了聽說的囡囡與大黃狗的事,也說了大雨如注之中,孟觀潮帶著官兵涉水而過,尋找受困的百姓。

  這些是他願意且有意說的。已經是將死之人,多點兒良知,多一些對孟老四的了解,沒壞處。話里話外的,他也並不掩飾對孟觀潮更多更深的了解帶來的更進一步的欣賞、敬重。

  太后斂目聽著,漸漸的,神色變得格外痛苦。

  皇帝以為是病痛所至,連忙親自服侍著母親躺好,又一疊聲喚太醫。

  這樣的情形,靖王瞧著,倒是少見地對皇帝生出了一些不落忍,對太后麼……還是沒情緒,就那麼冷眼瞧著。

  .

  時光荏苒,日復一日,無聲而平靜地逝去。

  靜寧公主不想承認,自己被徐幼微輕輕鬆鬆地收拾了,卻不得不承認。因著被送到番邦和親的可能帶來的恐懼,她再不敢往孟府的人跟前湊,老老實實地留在公主府。

  偶爾氣急了會忍不住嘀咕:孟觀潮,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千嬌百媚的小妻子,看起來是一隻漂亮無辜的波斯貓,其實是一隻小狼崽子,歹毒得沒邊兒了。

  離中秋節近了,風中金桂飄香。

  徐幼微每隔一日帶林漪進宮,逗留整日。太后的情形愈發不好了,在如今,要用虎狼之藥減輕過於嚴重的疼痛。

  在宮裡,徐幼微的心緒總是十分複雜,回到家中,對孟觀潮的思念,如三月勁草一般瘋長著。

  那份思念,是深入骨髓的想念與擔憂所至,亦是前世今生對他所有的感情累積而至。

  十月十四,什剎海別院的管事來稟:「別院一些地方需要修繕。之前因著災情,小的們盡力自己想法子,但是沒修好。眼下沒事了,也就大著膽子來稟明夫人了。」

  「我去看看。」徐幼微交代完,知會過太夫人,坐馬車去了什剎海。

  她聽李嬤嬤說過,什剎海這所別院,是孟觀潮置辦的第一所別院,不知是不是與原沖一起忙活的緣故,彼時興致頗高,花費了很多心思。雖然,絕大多數日子都閒置著,他連住幾日的工夫或閒情都沒有。

  徐幼微沒想到的是,她剛到別院,孟觀潮就回京了。

  他先回到府中,去母親房裡請安。

  太夫人笑著嘆氣,「要是早一些回來該多好?幼微剛去了什剎海別院。」

  孟觀潮只是一笑。

  「等會兒我就派人喚她回來。」

  「不用。」孟觀潮說道,「我換身衣服就去宮裡復命,估摸著還得給太后請安,不定什麼時候才回來,沒必要耽擱她處理事情。」

  太夫人想了想,頷首道:「好。那就這樣,你回來的時候,幼微要是還沒往回返,你要是還有精氣神兒,就去接她一趟。這一陣子,你辛苦,她也不輕生。」

  「成。聽您的。」

  太夫人起身,攜了兒子的手,親自送他回卿雲齋,一面仔細打量他,一面關切地噓寒問暖。

  「爹爹!」林漪小鳥一般跑過來。

  孟觀潮立時笑了,俯身對女兒張開手臂,將她撈起來,抱在懷裡,「閨女,想爹爹了?」

  「想!」林漪明明燦爛地笑著,眼中卻閃爍出水光。

  孟觀潮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臉兒,「這叫喜極而泣。」

  「嗯!爹爹說的是。」林漪愛嬌地摟住父親的頸子,親了親他的面頰,又擔心地問,「爹爹抱著我累不累?我長高了,也長胖了。」

  孟觀潮哈哈一樂,拍了拍她的背,「你這點兒斤兩,還想累著爹爹?」

  太夫人和林漪隨之笑出聲來,隨即,後者伸出小手摸著他的面頰,很心疼地道,「爹爹瘦了。」

  「年歲大的人,瘦一些是好事。」

  太夫人抬手拍在他背部,「胡扯什麼呢?二十六歲就年紀大了?那我們這歲數的豈不是活成妖精了?」

  父女兩個大笑。

  孟觀潮與母親、女兒說笑一陣子,匆匆洗漱更衣,去了宮裡。

  皇帝一如每日下午,在御書房聽人講算經,聽得顧鶴微聲通稟,立時拋下書卷跳起來,撒腿就往外跑,把講經的人嚇得一愣一愣的。

  皇帝遠遠看到身著大紅官服的孟觀潮,也不吭聲,只是飛跑向他。

  孟觀潮停下腳步,等在原地。

  皇帝二話不說,和小時候很多次一樣,猴到自己的四叔身上,緊緊地勾住他肩頭。

  「還好麼?」就像女兒跑向自己的時候一樣,孟觀潮心裡暖暖的,語氣就格外柔和。

  皇帝點頭,又搖頭,末了把下巴擱在他肩頭,輕聲道:「四叔,我可想你了,你總算回來了。」

  孟觀潮抱著懷裡小小的少年,「去哪兒?」

  「南書房。」皇帝可不管自己的形象,更緊地猴在他身上,「四叔抱著去。」

  孟觀潮輕輕地笑,「行啊。」他知道,自己回來,只是讓皇帝的難過擔憂減少些許而已,慈寧宮那位,會成為皇帝一段日子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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