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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訴你家掌柜,崇延鍾靜來討三年前的賭約了。」

  小二將鍾靜帶到一間耳房等候, 剛剛落座, 門口便出現一抹婀娜人影。

  鍾靜從椅上從容站起, 笑容溫潤如玉:「姑姑, 許久不見。」

  唐來音半倚在門框,看著耳房裡身姿挺拔,容貌俊秀的白衣男子,笑得風情萬種。

  「真沒想到,是鍾公子……祝賀你,長成男人了。」

  他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喉結微抖,發出屬於成熟男子的低沉笑聲:「沒錯,我依約來了。」

  看起來清風霽月,胸有成竹,執扇的手指指尖卻微微泛白。

  唐來音向外偏頭:「貴子,拿幾碟酒菜來,姐今日要和故人好好喝兩杯。

  鍾靜說,去年他就來過幽州找唐來音的蹤跡,可惜無功而返,後面託了個江湖友人才打聽到她經營著一家酒樓,此酒樓因酒醇揚名在外。而他記得,唐家人擅長制酒,便順藤摸瓜來了。

  「你這位江湖友人,」唐來音舉杯輕酌,美目微翹:「該不會就是孟鶴棠吧?」

  鍾靜一愣,而後一笑:「自然不是,他啊,早就不知哪兒去了。」

  鍾靜說,自從上山書院差點鬧了人命,上官綰帶著林非獻一走,孟鶴棠便整個人便瘋了,把書院砸了個稀巴爛,不管別人怎麼拉怎麼勸,他都不聽,最後一把火將藏書閣都燒掉了……

  「得了吧。」唐來音打斷他,揶揄道:「別糊弄人了,這兒又沒別人,還要這麼裝嗎?」

  鍾靜樣子卻很認真:「半句不假。您回去上山書院看看便知,那裡已經廢棄了。為了給孟鶴棠治瘋病,孟均變賣了所有家產,帶著他們兒子云游尋醫了。」

  唐來音用你接著吹的眼神瞅著他。

  鍾靜氣極一嘖:「姑姑怎麼就不信呢?說起來孟家也是悽慘,就因與上官鎏結交,小時候聰明的孟鶴棠慢慢變傻了,妹妹也賠了性命,最後說好兩家聯婚,又跳出林非獻奪妻,害得孟鶴棠成為全崇延的笑柄,就是不瘋,書院也做不下去……」

  「真的嗎……」

  後面忽然傳來一陣如清風拂葉般細柔的聲音,鍾靜回頭,便看到一個身姿娉娉婷婷的女子,腳步猶豫地走了進來。

  可她身姿美妙,臉上卻罩著塊粗布,只餘一雙大眼露在外面,身上也著傭人的暗色布裙,雙臂套著袖套,垂在身側的雙手還布滿了白白的粉末,顯然是扔下活兒跑來的。

  看著這著裝粗陋的女子,鍾靜迷惑:「姑娘是……?」

  「我……」

  女子發聲剛進來兩步,姑姑忽然快步過去,將房門從里關了上,回過身時,臉上已沒有方才的閒散慵懶,而變得嚴肅謹慎。

  「在外面站多久了?」

  那女子還陷在鍾靜方才說的那番話里有些微怔,聽見姑姑責備的聲音,忙抬手別下臉巾,露出一張容色晶瑩如玉的鵝蛋小臉。

  她杏靨桃腮,朱唇若滴,美目流轉之間,嬌美無匹,叫人不可逼視。

  鍾靜面露驚艷,訝然起身:「……唐姑娘?」

  唐幼一向鍾靜盈盈屈膝:「鍾公子。」再侷促轉向唐來音,弱聲解釋:「我聽白嬸說崇延來了位鍾姓公子……我是直接進來的,沒人看到我……」

  「果真是唐姑娘,長大了,也漂亮了。」鍾靜歡喜地看著只夠到他肩膀的唐幼一:「就是個兒不怎麼長啊。」

  唐來音將鍾靜往旁一推,護犢似的將唐幼一拉到自己身後,狠狠瞪他:「你才是五短身材!好意思說我小乖?」

  鍾靜受傷地努努嘴:「姑姑這話太傷人了,我為了讓自己強壯起來,可是……」

  唐來音卻沒心情聽他解釋,還在責備唐幼一擅自從後院出來。

  「昨日那廝還來了趟,保不准今日又來,姑姑擔心你被他的眼線發現,不然,又要編排著來帶走你了!」

  鍾靜聽了眉頭一蹙,氣道:「誰這麼狂?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

  蜿蜒崎嶇的山路上,一輛驢車載著貨物慢悠悠地行駛在其中。

  車板上坐著衣著樸素的一男一女,男的是上了年紀的老農,在專心趕驢,旁邊的農婦身形圓潤,戴著帷帽看不清面目。車輪與驢蹄噠噠吱吱地響,不時將車板上被厚布遮蓋的貨物顛地咣咣噹噹,晃散出一陣陣濃濃酒香。

  這時,山道上方的山頂上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數目不盡,仿佛要踏碎世間萬物般,朝這邊轟隆而來。

  震耳欲聾的聲音愈加靠近,驢車上的人緊張地四目張望,卻不見人影,直到頭頂傳來馬匹此起彼伏的嘶聲長鳴,驢車上的人才終於聽出聲音來自身側山壁上方,那片低矮的坡頂。

  他們屏息抬頭,果然,矮坡上一片高馬林立,這些人雖沒披甲戴盔,也沒別刀帶槍,就憑那英挺颯爽的身姿動作,便知他們乃是出身軍規森嚴,進行過正統訓練的軍兵人士。

  尤其為首立於崖邊那位,身下駿馬鬃毛黑柔,油亮的皮毛下肌肉分明,彰顯著其主人的衿貴傲氣。

  即便他背著陽,令人看不清面目,也未曾開口,已渾身煥發威武凜然,舉手投足的梟雄之姿。

  老農已被嚇得發抖,一時之間竟不知當沒看見還是聽候發落。

  身旁的農婦卻看出這些人與他們無關,很快收了視線,低聲催促老農趕車,老農才恍然大悟,慌慌張張抽鞭趕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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