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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周綰綰氣得差點罵他,想了想又揮揮手。

  「算了,你鋤你的草去吧,囡囡交給我。對了,爺爺奶奶呢?」

  「家裡沒油,去縣城裡買油了。」

  楊雲霄看著她們,很不放心。

  「你要留下來給她洗頭嗎?她不會同意的,還是跟我去田裡玩。」

  「玩什麼玩啊,好好的小姑娘,曬得跟野小子一樣。你快走,別管了。」

  周綰綰反客為主,把他推出院門,關好門後轉身抱起囡囡。

  「乖囡囡,跟姐姐洗頭髮去咯。」

  楊雲霄站在門外,隔著門縫看她們,阻止的話在嘴裡打著轉,終究還是咽回肚子裡,朝田埂走去。

  由她去,家裡連熱水都沒有,看她怎麼洗。

  一個城裡來的嬌嬌女,會用柴火燒熱水嗎?會用洗衣粉洗頭髮嗎?能對付得了眼睛一進水就哭鬧不停的囡囡嗎?

  等她遇到這些困難,意識到自己的能力,自然會放棄。

  沉甸甸的鐵鋤頭壓在肩上,楊雲霄挺了挺背脊,很有把握。

  大舟山的地種糧不行,野草卻長得旺盛。

  幾場秋雨一下來,便爭先恐後的從地里冒頭。若是不清除乾淨,下個月割稻子時會混進水稻里,清理起來很麻煩。

  楊雲霄自打記事起就在地里幫忙了,如今已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農民,干起這種活相當嫻熟。

  家裡零零散散加起來有三畝地,以前是爺爺負責,父親在外打工,偶爾農忙時回來幫忙。

  後來爺爺斷了胳膊,不能幹體力活,父親去世,奶奶眼睛又不好,地里的活就全都壓在楊雲霄一人肩上。

  上午的太陽有些毒辣,他彎腰低頭的在地里幹了一個多小時,曬得滿身大汗,停下來去旁邊的小溝里喝點山泉水,回來繼續干一個多小時。

  見這塊地的野草除得差不多了,才用冰冷的泉水洗了把臉,扛著鋤頭回家去,打算吃完午飯再去另一塊地。

  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猜測周綰綰此刻的模樣。

  肯定已經服輸了吧,囡囡平時乖巧文靜,哭起來卻比得上一頭小蠻牛,誰都控制不住。

  家裡的柴火昨天被漏雨打濕了,也不是那麼好點燃的。

  楊雲霄做好了看笑話的準備,不料走進院門後,發現囡囡不但洗了頭,還洗了澡,連身上的衣服都換了乾淨的。

  兩人搬來板凳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囡囡正面對著周綰綰,腦袋埋得很低,將頭髮全都暴露在她視線里。

  後者不知從哪兒借來一把缺了齒的篦子,極有耐心地給囡囡篦虱子。大約是怕她無聊,嘴裡笑嘻嘻地講著故事。

  天空那麼晴朗,院子裡的老槐樹被風吹得唰啦唰啦響。

  小羊羔趴在陰涼處打瞌睡,囡囡身上破了洞的碎花褂子,周綰綰拿篦子的潔白如玉的手指,與她嘴角那抹甜得沁人心脾的笑意,全都深深烙在楊雲霄心裡。

  他忘記往前走,四肢感受到勞作後愜意的酸麻,是一種前所未有過的舒緩。

  「咦,回來啦,還挺快嘛。」

  周綰綰眼角餘光瞥見了他,站起身來,表情很得意,似乎在等誰誇獎。

  楊雲霄初具雛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低聲問:

  「你幫她洗過了?」

  「是啊,洗了好幾遍呢,裡面髒死了,還特別多虱子。」

  「你怎麼做到的?」

  周綰綰笑道:「你以為我完不成嗎?也太小瞧人了吧,對我來說簡單得不值一提。」

  說完偷偷揉了揉被煙燻得生疼的眼睛。

  楊雲霄服氣了,走過去接過篦子。

  「謝謝你,你該回去吃午飯了,剩下的我來。」

  「好啊,不過爺爺奶奶中午都沒回來,你們打算吃什麼?」

  「早上剩了點粥。」

  楊雲霄經她提醒,打算去廚房生火,把粥熱一下。

  走進去後看見桌上的東西,愣在原地。

  「別想太多哦,我是擔心囡囡吃不飽,跟你沒關係的,走了。」

  周綰綰沖囡囡揮揮手,離開了院子。

  楊雲霄朝前走了兩步,端起桌上的麵條。

  麵條用大瓷碗裝著,很清淡,只點綴了幾顆蔥花。

  他從清湯寡水的面里看見自己的倒影,眨了下眼睛,豆大的淚珠啪的一下掉進面里。

  「哥哥……」

  囡囡摸著牆壁走進來,拽他的褲腿,指著院門口齒不清地說:「姐姐。」

  他擦乾眼眶,把她抱起來。

  「你想找姐姐嗎?」

  囡囡點頭,奮力比劃。

  「姐姐……糖……」

  原來是又想吃糖了。

  楊雲霄忍俊不禁,颳了刮她的鼻子,「你這個小饞貓,不許老吃糖,小心牙齒全掉光。哥哥餵你吃麵吧,等吃飽了,姐姐就來了。」

  周綰綰走時沒有說下午來不來,但楊雲霄心底莫名有股踏實感,就像流浪狗找到了家,遠行遊子回到故鄉。

  他的感覺沒有錯,午飯結束後,周綰綰再次來到楊家,陪著囡囡玩了一下午。

  傍晚下班時間到,李大剛準時出現在山村。

  周綰綰對囡囡說再見,約好明天給她帶兩根彩色頭繩。

  「小周,看不出來啊,你還真有一套。」

  坐在車上,唐德才回憶剛才楊雲霄目送他們離開時的表情,簡直不敢相信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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