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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相視一眼,立時推門而入!

  屋內一片漆黑,之前還跳動在紙窗上的燭火,隨著那聲重響,竄跳了兩下,滅了。

  長生跟在身後,趕緊將手中的燈籠向里照了照,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翻倒的折屏。

  紙燈隔著防風罩,不甚明亮,再向前探了探,這才看清那折屏上還趴著一人。

  那人掙扎了數下都沒能起來,不免有些焦急,那短促的呼吸聲在這斗室之中,重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殿下!」

  長生一聲驚呼,第一個沖了過去,趕緊去攙玄睦。

  喜兒環視了一圈,尋到那剛剛熄滅還冒著青煙的燭台。

  點上燭台,屋內總算明亮了許多。

  余小晚這才看清,玄睦並未著襲衣,而是穿著規整的緋色長袍,肩頭的金紋凌光細碎,腰間的緋帶金絛映著燭火,依稀也有微芒閃動,本是華服玉人,偏偏狼狽地趴在地上,著實有些可憐。

  余小晚微微蹙眉,上前一步,俯下身來。

  「殿下這是……」

  話未說完,已然滯住。

  玄睦垂著頭,臉色慘白如紙,自上而下望去,瞧不見他的眸子,只能看到他細長的睫毛不住輕顫著,額角的青筋隱約蹦起,冷汗一層接著一層地冒著。

  「讓,讓夫人見笑了。」

  他並未抬頭,拳頭攥得緊緊的,果露的脖頸不知是羞恥,仰或是用力過度,已然憋得通紅。

  他的身子很是虛弱,即便借著長生的攙扶,依然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站了起來。

  余小晚冷眼看著,也跟著他緩緩直起身子。

  「殿下這又是為何?」

  玄睦幾乎全身都靠在了長生身上,明明腿都有些顫了,卻依然努力挺著脊背。

  「我,我只是想,到桌旁,坐下。」

  他垂著眼帘,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每一次停頓都要喘上好幾口氣才能繼續。

  一個謹小慎微了十餘年的皇子,一個摸爬滾打了十餘年的太監,兩人能在吃人的皇宮安穩地活到如今,又怎會如此莽撞的夜半守在她的院門前?

  余小晚明知他二人或許不像表面那般簡單,卻還是忍不住軟了話頭。

  「好端端的,為何偏要坐到桌旁?」

  說著話,她轉頭示意喜兒過去幫忙。

  卻不曾想,玄睦倔強的很,腳下一個踉蹌,揮開了喜兒的手。

  「我,我雖不中用,可,可別人下得床,我也下得,不過是走到桌邊這般小事,我,我還是做得來的。」

  說著話,他咬牙蹣跚著就往那梨花木桌走去。

  長生無奈,忍著眼淚扶著他過去。

  不過數步之遙,他幾番踉蹌,待走到之時,冷汗已濕了襟口。

  他又接連喘了好幾口氣,這才虛扶著心口,緩緩坐下,還未坐穩,又是一個踉蹌,幸而有長生護著,他又趕緊扒住了桌沿,這才沒有仰躺過去。

  「我還真是無用。」他自嘲地搖頭輕嘆。

  即便玄睦真的有問題,可那慘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的唇,還有那冷汗涔涔的病容,絕不是偽裝的。

  余小晚微嘆了口氣,也走至桌旁坐下,探手給他倒了杯水。

  「你這又是何苦?」

  玄睦是傷患,喝不得茶,他的臥房備的也只有水。

  可待她端了那杯盞給他遞去,卻見那杯中搖曳的並非清水,而是逸著淡淡清香的茶。

  「這……」

  長生站在玄睦身後虛護著他,低聲解釋道:「今日一早殿下便囑咐換了新茶,殿下說夫……」

  「長生!」

  話未說完便被玄睦喝止。

  長生沒敢再說,趕緊轉了話頭。

  「殿下,小廚房備得有夜宵,夫人也是剛剛回府,想必也有些餓了,不如留夫人一同用些如何?」

  玄睦微點了下頭,長生又虛扶了他幾下,見他已基本穩住身形,這才退了出去。

  不大會兒,長生便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面過來。

  余小晚微有些詫異,「面?」

  夜宵通常都是軟糯易消化的流食,最多就著些糕點,鮮少有夜半吃麵的。

  「其實今日是……」

  長生才剛說了個頭,玄睦再度打斷,「是我想吃!」

  頓了一下,似乎覺得自己語氣太沖了些,他垂下眸子,聲音立時軟了許多。

  「夫人……不愛吃麵嗎?」

  余小晚拿起筷子挑起一挑面吹了吹,淡淡道:「那倒不是,不過是鮮少如此晚還吃麵罷了。」

  長生善於察言觀色,玄睦這不受寵的皇子又如何不會?

  他察覺了余小晚今日的疏離,原本見了她發亮的眸子,漸漸暗了下去。

  他沒有再言語,勉強抬起右手,拿起了筷子。

  傷口雖在心口,可總歸是在胸前,無論左右手,但凡動了,都會扯到傷口。

  玄睦明顯扯到了傷處,臉色越發的蒼白了幾分,拿著筷子的手都在抖著,長生不忍,剛想勸阻,卻被他皺眉瞪了一眼。

  想不到那般漂亮的桃花眼,瞪起人來還頗有幾分凌冽。

  為了穩住手腕不至於將湯汁灑到碗外,玄睦每吃一口都格外的小心,明明疼得滿頭大汗,卻偏還要吃。

  他不覺得難受,余小晚都替他難受。

  她實在想不明白。

  玄睦夜半三更誘她過來,到底有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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