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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時, 余小晚還常與玄睦、長生一起在這樹下用晚飯, 卻從不曉得,這竟是棵臘梅樹。

  玄睦進屋拎了罈子酒,走到樹下,拂去石凳上薄薄一層浮雪,坐下,手臂隨意擱在石桌,撐著下巴仰著頭,望著滿枝鵝黃,不時灌一口酒,唇潤眸遠。

  一壇酒眼看快要見了底兒,他才摩挲著余小晚勾出的腦殼,帶著幾分微醺,呢喃出一句。

  「傻蛇,你還欠著我一碗排骨麵,記得嗎?」

  排骨麵?什麼排骨麵?

  余小晚絞盡腦汁,依稀似乎想起貌似真有這麼回事。

  當日玄睦為了救上官錦,帶著重傷跪於金鑾殿求情,雖救下了她,卻也撕裂了傷口,余小晚與他坐馬車一同回將軍府之際,曾許諾要為他做一碗長壽麵,他當時的確說過,他喜歡排骨的。

  且不論玄睦是真心救她,亦或只是苦肉計,再或兩者皆有,他救她一命的確是事實。

  不就一碗麵嗎?還了他也就是了。

  余小晚環視了一圈,當年就是在這院子裡,五歲的小玄睦生平第一次吃到肉吃到排骨麵。

  【我現在便幫你做。】

  玄睦剛拎起酒罈子往嘴裡灌,頓了一下,又放下,垂首望著她,猩紅的異色瞳流光驛動,映著漫天細雪,當真如那鴿子血般,晶瑩剔透,美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蛇身也可以?」

  【你打下手。】

  「好!」

  玄睦二話不說,丟下酒罈,連門都懶得繞,迫不及待地飛身出了小院,一路輕功急點,直奔御膳房。

  大廚幫廚們一見皇上來了,當即嚇的跪倒一片,山呼萬歲。

  玄睦並不理會,隨手揪了個廚子,將余小晚報於他的食材用具一一要了,悉數丟進竹簍,拎起便走。

  雪越下越大,漫天鵝毛,洋洋灑灑,玄睦身輕如燕,輕點的腳印眨眼便被雪片掩蓋。

  一路重返小院,這裡久不住人,又沒有地龍,沒有暖爐,連宮女太監用的炭盆都沒有,委實冷的透骨。

  玄睦虛寒之體,最是畏寒,幸而方才有酒暖著,這會子腳下不停,倒也能頂住。

  他興致勃勃,應她的指示,洗了蔥姜蒜,又剁排骨。

  噹噹當,幾粗刀下去,骨渣子迸了余小晚一臉,排骨也剁的不成樣子,一塊塊大小各異,還奇形怪狀。

  罷了罷了,湊合用吧。

  余小晚說話不方便,玄睦又從未做過飯,為了教會他擀出個稍微像樣點兒的麵條,余小晚描字描的蛇吻都快磨掉鱗了!

  好在玄睦聰慧,雖說擀出的麵皮有厚有薄,切出的麵條有寬有細,可第一次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算不錯。

  坐鍋,上水,丟蔥姜蒜各色大料,說是余小晚做面,結果卻全是玄睦動的手。

  玄睦撩開袍擺,蹲在地上折柴燒火,垂眸望了一眼襟口探出的三角腦殼,探手敲了下。

  「說你傻蛇,你倒精的很,什麼給我做面,分明就是我給你做!當年跟著師傅學藝四載有餘,師傅都不曾讓我動手做過飯,今日倒是為你破了例。你打算如何報答我?除了以身相許別的就不用提了。」

  余小晚哭笑不得地抬眸望著他被火熏的紅通通的臉,剛想與他斗兩句嘴,卻見他幽幽嘆了口氣。

  「母妃大抵恨極了我吧,我這般一直軟禁著她。」

  余小晚這才可想起,方才在除夕夜宴之上,蓮妃當著群臣的面冷嘲熱諷,指責玄睦忤逆不孝,竟半點不顧及場合,更不顧及玄睦身為帝王的臉面,不由心頭有些發澀。

  她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想了想,垂眸寫道。

  【好,以身相許,這蛇皮給你做褲帶,這蛇肉給你串了烤,蛇膽你泡酒,蛇心晾乾了打成粉兌水服下,對心臟也極有好處。】

  玄睦斜勾了勾唇,血瞳狡黠。

  「這可是你說的。」

  嗯?

  「以身相許,你親口答應的,可不許耍賴。」

  余小晚突然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不是!她說的以身相許僅限蛇身啊蛇身!!!!!!

  「以後若你再借屍還魂,可記得來尋我,如今可不只是交易限制,還有以身相許的情意在,你若不主動過來,甚至我主動尋到你你還矢口否認自個兒身份的話……」

  玄睦丟下柴火棒,探手伸入懷中,順著她的蛇頸一路向下摸去,眼看就要摸到……

  余小晚蛇鱗都乍起來了,趕緊扭動蛇身躲開。

  頭頂立時傳來一陣悶笑。

  「記住了,無論任何時候,無論發生任何事,都要來尋我!哪怕真來不了,至少遞個消息給我,無殺門就連西夷都有據點,遞個消息還是極為容易的,你只消標註『傻蛇』即可。」

  笑聲漸止,玄睦的聲音越發的鄭重了幾分。

  「還是那一句,你曉得我這人不大正常的,你若不遞消息不認我,那……我可真會罰你,且一罰便是罰兩處。一處是毀約之罰,罰你一個月內你必須聽我的;一處是負心之罰,就如你方才所說,罰你剝皮,啖肉,去膽,剜心。」

  切!

  若是采琴或是剛穿成蛇那會兒,余小晚大抵會被他嚇到,可如今,她說不上百分百了解他,可起碼也了解了大半,玄睦對在意之人,決計做不到這般殘忍。

  啖肉剜心?她信了他才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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