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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行塵大師近前。

  耶律越放下背上昏迷不醒的玄睦,撩袍跪下,雙掌合十便是一拜。

  「白越白晨之,見過行塵大師。」

  余小晚有樣學樣,也雙手合十跪下,「莫秋水,見過行塵大師。」

  行塵指尖不停,泠泠琴音流水般淌過魂靈,耶律越是何感受余小晚不知,可她千真萬確覺得全身上下包括靈魂深處都舒服熨帖,仿佛世間萬事都不算什麼,心緒開闊,順暢怡然。

  粗陶香爐裊裊散著青煙,煙飄方向隨著琴音不斷變幻,最終飄向了那一汪清湖。

  「爾等三人,褪下冗雜,下湖去吧。」

  又是那遙遠的仿佛在千萬里之外的聲音,淡雲閒霧一片,莫名的熟悉。

  耶律越俯身稱謝,余小晚也趕緊跟著道謝。

  他們明明是來救玄睦,為何三人都要下湖?而且,這湖怎麼了?難不成是什麼療效顯著的溫泉?

  雖有些不明就裡,可行塵都說了讓他們一同泡湖,他們泡便是了。

  耶律越清醒自如,自然不必她幫忙,她率先想到的是幫玄睦脫衣,可手還未探過去,便被耶律越擋住了。

  「你顧好自己便是,其餘我來。」

  余小晚這才悉悉索索開始褪衣,直褪得只剩單薄的裡衣,這才邁步入湖。

  一入湖水,熱意習習,果然是溫泉,余小晚閉眼靠在湖邊青石,聽著天籟琴音,泡著柔骨泉水,簡直不要太愜意。

  耶律越那廂也與玄睦一同泡入水中,與他並肩靠在湖岸。

  余小晚這才想起莫非來,若泡泉是唯一治療瘟疫之法,那莫非又該怎麼辦?還有峰下的竿子等人,又該怎麼辦?

  剛想到這兒,琴音斷了,行塵起身,隨手摘了片葉子,取了琴案一側的筆,蘸著藤葉斷口的樹汁,不知寫了什麼。

  余小晚好奇地張望著,行塵寫完,拿著那樹葉徑直向她走來,灰袍拂過,曳地長發滑落一縷浸入湖水,飄搖浮沉在余小晚身側。

  他立在她身前,並不蹲下也不伏身,只那般垂眸望著她,將那樹葉遙遙地遞了過來。

  「湖水驅寒,疏通經脈,有清疫毒之效,卻無法徹底滌清,若想根治,便去尋此人。」

  余小晚接過那樹葉,低頭看了看,那是一處地址,還有一人姓名——折流。

  折流是何人?

  不等余小晚問,行塵已洞悉道:「折流便是千面怪醫三不救,巫族後裔,擅醫擅毒。」

  千面怪醫三不救?

  怎麼這麼耳熟?

  余小晚依稀想起,當日在將軍府,府醫趙淳似乎曾提起過此人,說此人醫術極為高超,普天之下絕無僅有,只是他一向行蹤不定,又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無人知曉他在哪裡。

  為何行塵長居深山竟會知曉?

  她再度看了一眼樹葉上的地址,越發覺得行塵不似世俗中人,或者……他根本不是人。

  她不敢將那樹葉蘸濕,伸長了手臂,將它放在遠遠的草叢之中,這才扒著岸邊青石仰頭問道:「山下還有數人染了瘟疫,我可否將他們帶到此處浸泡溫泉?」

  行塵已轉身離去,灰袍拂過,無風自動,曳地長發拖過草叢,片葉不沾,毫塵不染,常人根本無法做到,余小晚越發篤定,行塵非人。

  可這世界真有神佛嗎?

  余小晚剛想敲了系統來問,行塵的聲音淡淡飄來。

  「不能。」

  「可是我不帶他們來,他們大底撐不到尋到折流。」

  行塵站住腳,頭也不回,語聲飄渺。

  「有緣之人方能到此,無緣之人,便是站在林邊也邁不進半步。」

  余小晚有些詫異,「可我不是帶了他們兩人過來了嗎?」

  「他們便是有緣之人,否則任何人都不可能將他們帶入竹林。」

  余小晚的問題很多,可行塵大師卻沒有半點不耐,身形飄渺,無悲無喜,背影熟悉的讓她的心古怪的疼著。

  「那山下之人又當如何?便要眼睜睜看他們死去嗎?」

  「你身旁便有可延命之人,何必捨近求遠。」

  身旁?

  余小晚轉頭望向不遠處的耶律越,難道行塵大師說的是他?

  她趴在岸邊,長發散落,濕衣粘身,嫩紅的肚兜若隱若現,稍稍一動,湖水蕩漾,越發襯得她煙行媚視。

  耶律越的琥瞳微微異動了一下,視線轉開,頓了下,又轉了回來,這次卻是看向行塵的背影。

  行塵始終不曾回頭。

  余小晚絲毫不覺,看著耶律越那張溫潤的臉,又想起一個問題。

  「行塵大師,我能再問您個問題嗎?」

  行塵負手而立,聲音飄渺如煙。

  「但講無妨。」

  余小晚略一遲疑,這才開口道:「為何行塵大師的長相與晨之這般相似?」

  這話一出,耶律越琥瞳微動,他絲毫不覺得行塵大師與自己相像,只覺他脫塵出世高不可攀,九天神佛也不過如此,他不明白余小晚因何會出此言?

  行塵沉吟了片刻才回道:「心有所想,目有所見,我是何模樣,千人見,千種樣。」

  這是一千個人眼中便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的意思嗎?

  余小晚茫然道:「我還是不太明白。」

  行塵又道:「人世彈指一揮間,前緣盡消塵不散,你看我像誰,誰便是你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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