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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宓也甚少接觸到沈鐸,他們還是在快到京城的兩日前,沈鐸已經辭了韓二舅,準備翌日一早就在碼頭下船改行陸路時才有了一次單獨見面。

  當時以宓正在船尾看日落下岸邊的風景。

  這裡已漸近京城,風景和江南早大不同,以宓看著不遠處岸邊陌生卻又有那麼一絲熟悉的樹木房屋,心情已不再完全是初離湖州府時的雀躍,而是增添了些難言的忐忑和不安。

  以宓還在想著京中可能的變化,魏國公府可能的變化,還有那一位,她的……母親,這三年可能的變化,就看見半夏衝著自己身後行了一個標準又疏遠的禮,轉過身來,便看到了正看著自己面無表情目光複雜的沈鐸。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以宓早就知道這位並非湖州府眾人口中所傳的那般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卻不知那些傳言到底是何人又是出於何意傳的了。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都是無語,以宓伸手對半夏示意了下,半夏便乖覺的退到了不遠處,在能看到兩人卻聽不清兩人說話的距離守著。

  沈鐸看著以宓微仰著頭看著自己,眼神難得的柔婉,帶了些微的好奇和探究,大大的黑眼珠像水洗過的黑瑪瑙,清澈明亮。

  前世,她從沒用這樣的眼神,這般看過自己,他不由得想到。

  他一直覺得前世他只是迷戀上她的外貌,並不是真的有多喜歡她。只是在他臨死前,他看見那支利箭穿過她的身體,鮮血迅速染紅了她平日裡最喜歡的月白色的衣裙,那些鮮血染紅了他的眼睛,也一直殘留在了他的眼底,哪怕重新來過,也仍會在睡夢中不停地刺激著他。

  所以他覺得這一世,他仍時時刻刻惦記著她,心心念念仍是要跟在她的身邊,只是因為那些鮮血一直刺激著他,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完全解脫,或許破了她前世被射身亡之局?

  可是此刻她這樣看著自己,仍是讓他的心跳加快了許多,讓他刻意的平靜就像一個笑話。

  沈鐸調開了目光,看向那已落了大半,只剩下一小邊的夕陽,開口道:「夏姑娘,齊大非偶,魏國公世子並非良配,和魏國公世子牽扯太多,只會讓你在魏國公府處境艱難。」

  以宓皺眉,隨即眨了眨眼,不知為何先前的忐忑不安竟是一掃而光,還笑了出來,道:「你特意尋了機會過來跟我說話,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句話?」

  沈鐸轉回頭看她,見她雖然在笑著,笑容卻不達眼底,那神情已失了先時的柔婉俏皮,又恢復了在湖州府時的模樣。

  沈鐸看著她,道:「你不必這樣戒備,我離開湖州來京,便已放棄向夏家求娶你,之後更不會讓你陷於被動之局,只不過……」

  他笑了笑,笑容中倒是恢復了些他在湖州時的紈絝模樣,然後有些隨意道,「畢竟我曾經那般『喜歡』你,總不希望你在魏國公府的處境最後也弄得跟在夏家一般難受。」

  以宓看著他,卻沒有答他這些話,那目光直看得沈鐸又難受起來,他只覺得煩躁,不想再說話,轉身就離開了。

  以宓看著他的離開的背影,有些無語,這個人還真是反覆無常。

  不過,魏國公府還有她表哥魏國公世子的事情,他如何會知道?而且他說話的語氣還那麼篤定,實在怪異得很。

  以宓想著事情,竟不察另一艘大船緩緩靠近了他們的行船,等她發覺,那艘船的船頭已經和他們的船尾並行,中間不過只隔了丈余水道。

  以宓抬頭看過去,眼睛便直直撞進了一雙如寒刃般的眼睛中。

  第8章 意外之人

  燕王穆元禎,先皇的十二皇子,當今陛下的胞弟。

  雖然三年未見,在京中兩人也無甚交集,以宓只是在魏國公府見過他幾次,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只是三年前燕王不是去了藩地嗎?如今怎麼會在京中?

  以宓先因為驚訝而微愣了愣,但很快反應過來便隔空向對方行了一禮。

  穆元禎看到以宓的行禮,便面無表情的沖以宓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回了船艙,再接著,那艘大船便越過了以宓乘坐的商船,慢慢越來越遠了。

  在這裡見到燕王雖然有些奇怪,以宓卻並未放在心上,轉頭便也忘記了這事。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這日的相遇,雖然不過只是兩隻船相交的片刻時間,卻是燕王穆元禎算計了許久,刻意的安排才會發生,而並非只是個偶然。

  當今慶源帝病重,獨子尚幼,慶安帝不放心讓外戚專權,就召了兩位和他一向感情很好的弟弟燕王和常安王回京,大約是希望萬一他有個什麼,兩個弟弟能夠輔佐獨子登基。

  外戚,大臣,藩王,其實慶源帝大約誰都不會完全信任,三方角力,共同輔佐獨子直至其長大成人親政,這才是慶源帝想看到的。

  燕王奉召回京,因為收到暗探回報說以宓近日也會回京,便一時興起特意算了時間,在這裡等著,想提前見一見她的。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特意的安排看到的竟是以宓和一男子單獨說話的情景,而觀那男子神情,分明是對以宓一副情根深種還不自知的模樣。

  燕王回到船艙,仍覺得剛剛看到的那幕情景刺眼的很,召了暗探吩咐過,幾日後,沈鐸的所有資料便擺在了他的面前,還有以宓在夏府這三年的情況,暗探順便也收集了,同樣送到了燕王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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