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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算另起獨灶,原家的老人是用不成了。

  她母親一直體弱多病,多愁善感,原家的大小事情都插不上手,後期更是病重,又不得父親喜歡,雖然是髮妻,卻沒有半點話語權。

  這些老人大部分都是她父親的老班底,還有不少投靠了眼下得寵的新太太白秀嵐,原溫初一個都信不過。

  而且她知道。

  再過不久,白秀嵐就會再度有孕,誕下一個兒子。

  她父親大喜過望,基本上就把此子看做原家的繼承人,白秀嵐更為得勢,在原家安插了許多她娘家人,原家幾乎等于姓了白。

  她父親老來得子,睜一眼閉一眼,卻從沒考慮過她的立場。

  所以她必須從頭再來。

  眼下她還有些原家的勢可借,她若不抓緊時間自己自立門戶,她連這點原家的勢都借不了。

  陳實是她看中的人。

  這個人,欠了她恩情。

  而且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前世,他雖然一直沒有離開賭馬場,但是在關鍵時刻,他幫過原溫初一次——卻把自己搭了進去。

  原溫初慢慢抬起頭盯著眼前的這個年輕夥計。他穿著一身短褂子,腳下的鞋看得出是陳舊的,他雖然竭力打理自己,卻也僅僅做到了整潔,看得出他的經濟狀況並不怎麼好。

  賭馬場做侍應是賺錢的活計,可他過得還是緊緊巴巴,他家孩子太多,弟弟妹妹還在上學,哥哥姐姐也沒有像樣的事做,消耗太大。

  似乎察覺到原溫初在看他的舊皮鞋,他侷促地收了收腳,不想被她看穿他窘迫,聲音有點兒結巴。

  「我……我沒本事跟著大小姐你做事。」

  他都不敢抬起頭多看原溫初一眼。

  他知道原大小姐是個頂尖大美人兒。他當年還在碼頭做苦工的時候就知道。

  那一年十七歲的原溫初要上輪渡遠赴重洋。

  碼頭上,他扛著幾十斤重的大包,渾身充滿汗臭味道,身上的短衫髒得看不出顏色,這大小姐遠遠看了他一眼,他腳步踉蹌了一下,跌落在地上,咬著牙想要站起來,卻吃力無比。

  他太累太倦。

  早上碼頭髮的一個粗糧饅頭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

  原本他幹的活,應當發給他三個粗糧饅頭,一碗粥。

  但是住在他家隔壁的勇叔年紀大了,只能幹最輕便的活,他分了兩個饅頭給勇叔,幫他做了今日的工,眼下累得快爬不起來。他扛著大包想要上船,其他貴人們都捂住口鼻一臉嫌惡,即便相隔甚遠,依然覺得同他們這些苦工們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氣都令人心生不悅。

  而這位漂亮的貴小姐卻走到他身旁來。

  他肚子叫得厲害。

  她問他。

  「你們做這種力氣活,碼頭上卻不讓你們吃飽麼?」

  他有點兒窘迫地搖頭,旁邊另一個苦工是那種慣來喜歡嚼舌根的。

  「他給他家隔壁的勇叔了。」

  「他這是自作自受。」

  「他也扛不了多少東西。」

  因為是陳家第四個孩子,取名為陳實的男孩低著頭,汗水都浸到了眼睛裡頭,糊得他看不清人臉,臉頰被太陽曬得火辣辣的,對面的大小姐說道。

  「人逞能是不對的。」

  「總得先自己吃飽,再去管別人的事。」

  她說完這句話,便轉過身,陳實有點兒失望,他以為這位大小姐會多跟他說什麼——這些大小姐發發善心,能給他一點兒小費便再好不過,可是直到對方上船,都不再回頭。

  他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直到三天後——原家的管家在碼頭上找到他。

  陳實想起幾年之前的往事,他整個人還是如同當年那樣有點兒惶恐不安,對面的原溫初卻問他。

  「你今年多大?」

  陳實咬了咬唇。

  「十……十七。」

  他碼頭扛貨的時候,才十四歲。

  原溫初因為他的年紀之小而有點兒出乎意料,她說。

  「難怪你當年搬不動東西。」

  「你這個年紀,富貴人家的孩子還在讀書。」

  她的語氣就是特別平靜,其實並沒有絲毫蔑視對方苦出身的意思,然後原溫初說道。

  「我今日去應聘了法華學院的教職。你想讀書麼?」

  「你底子太差,估計正規考試考不上,頂多做個旁聽。」

  陳實猛然抬起頭,他不敢置信。

  「讀……讀書?」

  他這麼一抬頭,對面原大小姐那張美得驚人凌冽的面容就立刻映入他眼底,她眼鼻唇無一不美,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客人都更讓人動容,來賭馬場的,也有被豪門客人帶來的當紅舞女歌女,可沒有哪個能美得這麼高高在上。

  他吶吶地眼神漂移開來。

  不能盯著客人看——客人會生氣。

  原溫初是真沒想到陳實居然是個比她還小的孩子,才十七歲。大概是做苦力在碼頭上風吹日曬,所以才顯得成熟。那麼他上一世因為幫了她而出事的那一年,才不到二十歲。

  原溫初看著他閃躲的視線,同他手指上細密的繭子,她開口說道。

  「我想找個人幫我。你若是肯來,明日便去原家鐘錶行找陸管家,他會安排事情給你做。」

  「我要人做事,給的報酬都公道,人要能吃苦,挨過苦頭,錢自然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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