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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空洞,又充滿恐懼,無助。

  小小的一團,軟軟縮在被窩。

  江慎忽然覺得,在他看來「一個人待著會害怕」簡直可笑的情緒,對於小姑娘而言,好像也不是沒道理。

  他默兩秒,拉過把椅子坐下,背脊一倚,低聲道:

  「睡吧,等你睡著我再走,明天給你找個陪護。」

  *

  次日,宋初亭做完筆錄,從派出所回醫院的路上,一直都很沉默。帶著她的是一個叫劉文的年輕男人,一路上都在給她講笑話。

  宋初亭剛才聽見了日期,2019年12月23日。

  也就是說,只剩下最後一個周了。

  最後一周。

  「小姑娘,小姑娘。」劉文開車,打量後視鏡里小姑娘泫然欲泣的側臉,說:「你放心,情節這麼惡劣,你還有驗傷報告,又是殘疾…至少三年。」話一停,劉文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慌忙瞥她一眼,卻見小姑娘垂著頭,還是一副毫無生氣的樣子,應該沒有聽見。

  宋初亭的確是沒聽見。想到那個日期,她心裡就像有塊沉重大石板壓下,對什麼都不關心了。

  只剩下最後一個周啊。

  可是她,還是見不到父親啊。

  「小姑娘,給你。」

  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劉文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下車又上來的,等她回過神,一隻塑料盒子落在她的懷裡。她用手摸了摸,正方形的,上面還纏繞著緞帶。

  宋初亭問:「這…這是什麼?」

  「草莓慕斯蛋糕。」

  宋初亭怔了下,「你的朋友過生日嗎?」

  劉文說:「不是,給你買的,這不剛才開車路過的嘛,這家蛋糕挺有名,你嘗嘗。」

  「我不要,哥哥,你們自己吃吧。」

  「不行,一定要拿著啊,專門給你買的,我們一群老爺們不吃這個的。」劉文說,「必須要!」

  宋初亭推脫半天,最後無奈:「謝謝劉文哥哥。」她聽得出他話里的善意,又重複:「謝謝。」

  劉文:「不用謝我啦。」

  她執意,「謝謝。」

  劉文不好意思起來,「其實你真不用謝我——哎呀,不逗你了,是我們老大讓我給你買的。」

  「啊?」

  「他說你好哭,哭起來那個驚天動地,要是看你快哭了,就趕緊想辦法哄住你。買個蛋糕什麼的。」說到這,年輕男人忍不住笑意,好像覺得老大這麼哄孩子,十分有趣。

  宋初亭:「……」

  她剛才要哭了嗎?

  好像是的吧…

  不過被這麼一打岔,心裡稍微好過一些。

  「你還想吃點什麼嗎?或者喝點什麼?奶茶?果汁?老大給的還沒花完呢。」

  宋初亭搖搖頭,「真的不用了,謝謝你們。」

  劉文說:「好吧,那咱們現在回醫院。」

  宋初亭捧著大大的慕斯蛋糕,一低頭,還能聞到那股草莓和奶油的味道,心底五味雜陳。

  「對了,劉文哥哥。」臨下車前,宋初亭忽問:「你知不知道易…就是你們老大,以前是做什麼的?」

  「我們老大?」劉文一頓,語氣高起來,「我們老大以前可厲害了!是海軍陸戰隊的呢!王牌部隊呢!聽說他當年轉業的時候上頭都不捨得他走呢。」

  宋初亭:「那他為什麼要轉業呢?」

  「不知道,可能個人原因唄。不過他在哪裡都很牛逼啦,聽說入警第一年就去執行大任務了!!可神秘了!!」

  「這不他一回來,就成我們大隊副隊了呢!!特牛逼!!」

  ……

  回到醫院時,已經是下午了。

  江慎還真給她請了個陪護,送飯,宋初亭又住下兩天,也沒有大礙,好好養著就是,便打算出院。

  快進入一月,天氣愈發冷。

  隨之時間一天天逼近臨界點,宋初亭情緒越來越崩潰。

  她外表看上去比以前平靜許多,不再哭,也不那麼冷淡封閉,甚至也去上課,去學推拿按摩,偶爾還能和同學們說說話。

  同學們都以為她從上個事情中改變不少,對她也熱絡起來。

  只有宋初亭知道,她這麼做,不是改變了,而是因為她一個人實在太難熬、太痛苦了。如果再不跟外界交流,沒有短暫的調解,她真的會怕自己挺不下去。

  時間很快,一場冷冰冰的小雨後,只剩下最後的三天。

  這天傍晚,宋初亭抱著膝蓋在宿舍里聽著鐘錶滴滴答答行走。她上午收到了法院的通知——法院批准了臨刑前她與父親的會面。江慎也通過學校聯繫到她,讓她這周五的早上四點準時到校門口,他會開車送她過去。

  宋初亭呆呆地坐在床邊,下巴墊在膝蓋上,抱緊小腿肚。想快一點見到父親,她真的真的好想他啊,有很多話想和他說,也想問他為什麼不寫信;又想慢一點,再慢一點,哪怕見不到,也不想在這個世界上失去他。

  「初亭?」

  「初亭?」

  「怎,怎麼了?」夏輕輕連叫兩遍,宋初亭才回過神,「有什麼事嗎?」

  夏輕輕說:「卿梅老師在宿舍門口等你,有事找你。」

  上次的事情後,卿梅老師對她十分愧疚,經常來找她,偶爾還會帶些牛奶、零食。

  宋初亭已經不再介意,只是此刻,她哪裡都不想去,低聲說:「我不去了,你就說我睡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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