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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日是皇帝最後一次上朝。

  文武百官不發一言,瞧著龍椅之上那個面色蒼白的冷峻男人。

  “諸卿可還有異議?”他這麼問著。

  下首眾臣抱著笏板,面面相覷不發一言。

  封戎淡掃一眼,擺了擺手:“退朝。”

  徐德安緊緊跟在身後,瞧著他眼底疲憊,低聲道:“陛下,人拿到了,現已在暗牢。”

  自那日仙子走後已經過了十幾日,皇帝成日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他看著還是一副正常模樣,徐德安卻知曉他已經渾然不正常了,時刻處在爆發的臨界點,不是毀了周邊人,便要毀了自己。

  那一次昏迷昏睡了一日一夜,太醫診不出任何頑疾,只說心中鬱結所致,開了幾幅藥,太清殿裡自此日日飄著藥香。

  可那藥皇帝一次也不曾喝過。

  他日日不得眠,躺在床上睜眼至天亮,偶爾睡一時半刻,便去上朝處理公務。

  御膳房日日送新鮮做好的梅花糕來,就擺在仙子從前住的寢殿,夜裡撤下去,次日一早又送來新的……

  莫說皇帝心中作何感想,就是從旁看了全程的徐德安,頗覺這日子度日如年,萬分難熬。

  他今日正式在百官面前提出休朝,這段時日皇帝行事越發古怪,脾氣也變得暴躁非常,眾人沒有提出異議。

  徐德安原以為寵妃寵冠六宮禍亂朝綱的事不會發生在新帝身上,這樣一個陰狠之人,怎會肯把心交付至如此境地?

  如今看來,卻全是他想歪了。正是這樣的人,愛起來才毀天滅地,瘋到沒有理智,再無自我。

  前面皇帝步子邁的極快,一路越走越窄,又走上那條他不願再走一遍的偏僻宮道。

  這是徐德安第二次來暗牢,這裡依舊黑暗,長長的甬道,兩側燃著不甚明亮的油燈。凡是踏入這裡,生出一種幽冷窒息的錯覺。

  禁衛在前頭引著路,封戎一言不發走著。

  他看著前方狹長走廊,眼前忽生一陣暈眩。

  腳步不自覺停下,他晃了晃頭,前面的路恍然間便與記憶深處某個地方融合起來。仿佛什麼時候,他也曾走在這一條路上,邁著急切的步伐,跌跌撞撞。

  憶到這裡,心口遽然狂跳起來,緊接著天旋地轉,炸裂般的頭痛。

  封戎扶著牆壁,骨節泛青白,竭力睜眼看著前方。

  可那痛意深入骨髓,宛如上千根細針齊齊扎在裡面,鑽心剜骨的痛。

  四肢不知何時失了力道,雙膝沉重一跪,直挺挺摔在地上。封戎捂著額頭,沒一會兒的功夫渾身大汗淋漓,額頭上布滿汗珠,他禁不住低吟出聲。

  徐德安只見皇帝忽然停住步伐,緊接著沒有緣由便突然倒地,他大驚失色,大叫一聲陛下,踉蹌上前查看。

  皇帝緊緊閉著眼,眉間緊蹙極為痛苦。

  他昏過去了,又一次。

  第84章

  這是自飲溪走後封戎第二次昏倒。

  神識不受控制, 恍然好似又一次入了夢。

  夢裡的場景卻與現實沒什麼不同, 仍舊是一條昏暗的長廊,兩側廊壁立著幽幽火光,那火卻很是怪異, 下方沒有依託, 穩穩懸在壁上,不因陰風陣陣而搖晃。

  兩旁立著許多人影, 紛紛恭敬的彎著身子,又似極為恐懼。

  他匆匆而行,跌撞著往前走,步伐慌亂不堪,胸口似有千萬隻猛獸在跳,狂暴撕扯著, 一股股熱流上涌,額頭上大汗淋漓。

  長道狹長, 隔幾步立著一道鐵柵欄,耳邊有幽怨刺耳的哀嚎,還有尖利的怒吼。他知曉這聲音平日裡是聽慣了的,可今日聽來卻令他心中一陣刺痛, 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慌張。

  冥冥中仿佛知曉要去作要去做什麼, 迫不及待要去,可每靠近那地方一步,卻生出更為強烈的怯意來。

  他在害怕,他害怕自己即將看到的東西。

  近了, 近了,那地方漸漸近了,他驚惶無措的步子卻慢下來,竭力整理好情緒,努力挺直背脊。

  轉身進入那一道鐵門,封戎終於看清了那男子的臉,毫無意外的,他看到了自己的臉。

  夢境戛然而止,他驟然從夢中驚醒。

  徐德安一直看著,見榻上的皇帝睜開眼,忙照了一旁候著的太醫過來。

  這應當是附近的一處宮殿,殿內很是冷清,寥寥數人,禁衛繞了一圈,將屋子圍起,剩下便只有章太醫一個。

  又是一番把脈,老太醫一面寫藥房一面道:“陛下仍是胸中鬱結,切忌大喜大悲,更忌動怒。心病且需心藥醫,望陛下早日看開,好生休養方為上策。”

  ……好一個心病還須心藥醫。

  封戎心口發涼,一言不發,坐起身喝了徐德安奉上的茶,潤過嗓子,出聲問:“……現在是什麼時辰?”

  徐德安道:“陛下,您昏睡了半個時辰,楚大人還在禁牢候著。”

  他點頭,掀開錦被就要下床。

  老太醫原本還跪在床前,一看皇帝動作,頓時急起來:“陛下這是要做什麼?如今身上發了虛汗,外間風大不宜出門!短短時日暈倒兩回,萬不可大意,且得好生將養才是。”

  封戎蹙眉,仍是站起來:“徐德安,送章大人回去。”頓了頓,又轉身看著那老太醫,烏黑眸子看不出絲毫情緒:“愛卿在太醫院供職多年,侍奉過三代帝王,應當知曉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朕不希望今日之事有半點風聲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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