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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隆帝此時正跪在地上,就連手背剛剛被飛濺出來的碎瓷片颳了一道血痕都沒有去理會,只是說著:」母后息怒。」

  「息怒?哼!「李太后重重的哼了一聲,「叫我怎麼息怒?今日玥兒行笄禮這樣的好日子,她都敢指使人去放火。打量我不曉得呢,她們養德宮一向就對我這個老婆子意見很大,倒是巴不得我這個老婆子立刻就兩腿一蹬去見了先皇,她們才滿意呢。「

  養德宮正是崔皇后居住的宮殿,李太后這般說,實則是暗指今日司馬瑜放火之事是崔皇后暗中教唆的。

  說完這番話後,李太后猶且覺得心中憤怒並沒有少個一星半點。於是她便斜視了慶隆帝一眼,又道:「是不是我這個老婆子也礙著皇帝你的路了?你也巴不得我早一日去見了你父皇?」

  李太后此話一出,慶隆帝立時就趴下去磕了個頭。

  「母后這話,兒子受不起。」

  「你有什麼受不起的?」李太后鼻子中輕哼了一聲,在宮娥的攙扶下坐到了椅中,而後慢慢的說著,「當年你父皇剛走,熱孝里你就登了皇位,可是底下的哪一個大臣服你這個新皇?一個個如狼似虎,倒巴不得將你從皇位上拉了下來,好讓你那位皇兄即位。彼時為娘念著你處境不易,一面垂簾聽政,一面讓娘家人又是出謀劃策,又是出力的,最後終於是將那幾個難啃的大臣給搞下了台去。可你羽翼剛豐,倒開始疑心起哀家這個做娘的來了。怎麼,怕哀家學了那呂太后,把持朝政,讓你做個傀儡皇帝不成?你是我腸子裡爬出來的,原就為一體,唇亡齒寒的道理你會不明白?罷,罷,當時哀家想著,親生無怨,你總歸是我親生的兒子,又有什麼好埋怨的?哀家原就只想每日閒閒適適的過過日子,誰耐煩去理會朝政了?因此哀家就不再垂簾聽政,將朝政都還給了你。誰曉得你倒是暗中的開始打壓趙郡李氏一族了。怎麼,你的身上就沒有流著趙郡李氏的血液了?打壓了你的外祖父一族你就高興了?只是現下趙郡李氏一族沒落了,養德宮裡那位的娘家博陵崔氏一族倒是繁榮了,你就不擔心?別怪哀家沒有提醒你,儲君易位,這可是干繫著國本的。」

  這一番話只說的慶隆帝面上青白一片。

  「母后,」他又俯身下去磕了個頭,低聲的說著,「兒子當年糊塗,還請母后看在兒子當時年幼的份上,原諒兒子吧。」

  對此李太后只是輕哼了一聲,並未答話。

  慶隆帝知曉,當年的事是真正的傷到了李太后的心。是以這些年來,他雖然日日前來長慶宮請安,但母子兩個的關係卻還是日漸疏離。

  可他還記得小時候,母后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望著他和阿鄴在那裡嬉戲,而後招手喚他們過來,摸著他和阿鄴的頭,遞給他們一人一碗酸梅湯,然後笑著溫柔的用手絹給他們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當年手絹上淡淡的幽香仿似還縈繞在鼻尖,可是現下他和母后之間卻似隔了一層琉璃似的,雖是能日日相見,但卻終歸是不貼心了。

  還有阿鄴,想以前他們兄弟兩個之間是何等的親密,可就是因著他的疑心,現下都已近二十年了,阿鄴都不曾踏足過京城一步。

  思及此,慶隆帝只覺得心中滿滿的都是愧疚。

  「母后,」他抬起頭來,沉聲的說道,「兒子這就去養德宮,重重的責罰阿瑜一番。」

  說罷,站起了身來,轉身就要離開。

  李太后卻是開口制止了他:「回來。」

  慶隆帝立時就回過了頭來,垂頭斂目的站在那裡。

  「她是你最寵愛的女兒,你捨得責罰她?還是莫要哄騙哀家這個老婆子的好。」李太后冷笑一聲,出言說著。

  慶隆帝覺得他要是再不修補他和李太后之間的關係,只怕他們母子兩個的關係往後會更加疏遠。

  因此上他索性的就將自己心中的所有思量和盤托出:「朕膝下有這麼多的女兒,卻獨獨最是寵愛阿瑜,母后當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李太后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後方才冷笑著說道:「我一個鎮日只知道聽戲逗鳥的老婆子哪裡會知曉這麼多?」

  「母后,」慶隆帝上前幾步,離李太后近了些,而後方才沉聲的說著,「兒子今晚索性就將所有的事都明說了罷。朕知道母后心中最擔憂的事,無非就是為著阿元的儲君之位是否穩固。阿元生母早逝,雖然他早就身為儲君,可崔皇后隨後又生有一子,博陵崔氏一族自然是想將阿元拉下來,讓他崔氏一族的血脈登上儲君之位。這些朕都知曉,只是母后,現下博陵崔氏一族日漸壯大,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朕即便知曉了這一切,可也無能無力啊。」

  「你無能無力,所以就一直寵愛著養德宮那邊,疏遠了阿元和阿宣?」李太后聲音冷峻如這深夜屋頂之雪。

  慶隆帝聞言苦笑:「是兒子無能。只是母后,你可曾聽說過一句話?有時候,疏遠也是一種愛護啊。」

  李太后沉默不語。片刻之後她方才說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還是一直寵愛著養德宮那邊,疏遠阿元和阿宣?這樣你就不怕博陵崔氏一族藉機挑動朝臣,上書廢了阿元的儲君之位?到時你是打算怎麼辦?」

  「阿昱尚且才七歲,他們想必暫時還不會急著就出手的吧?」慶隆帝遲遲疑疑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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