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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右安停頓了些時間,又道:「姨娘有什麼事情儘管來報,不可隱瞞。」

  蓮心應是,內心驚駭不已。辛姨娘在主子心裡的位置,又該重新估量了。

  逸春閣的燈深夜也未熄,陳右安來時帶著一身冷涼。

  蓮心守在房門前,剛想通報被陳右安叫住了,屋內的素月看到人影也出來見禮。

  陳右安站在門前往里看了一眼,辛蘇已然早早睡下,透過層層帷帳隱約可見床榻上的身影。

  索性不再喊她,陳右安將丫鬟叫到遠處問話。

  「大夫怎麼說?」

  「大夫說姨娘只是最近悶著了,不礙事。開了個安神養心的方子便走了。」

  陳右安點點頭,又問:「吃的怎麼樣?會吐麼?」

  「小主子最是乖巧了,從沒鬧過姨娘。吃用一切正常。」

  乖巧就好,陳右安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躊躇片刻道:「她今日可有異常?」

  「無,姨娘性情柔順,對待奴婢下人都是好聲好氣的。」

  素月在一旁聽著,思索片刻補充道:「姨娘晚間唱了首曲兒,心情很好的樣子。」

  她竟會唱曲兒嗎,陳右安心中納罕,與她相處三年從未聽她唱過一句。

  「唱的什麼?」

  「奴婢不知,聽著像是溫南一帶的方言。」

  溫南一帶,陳右安暗自記下,準備回去讓人好好查查。

  就這樣盤問許多,陳右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看向不遠處的小屋,決心再看一眼才可離去。

  陳右安輕輕推開門,卻見辛蘇已然坐起身含笑看著自己。心裡緊了一瞬,一種慌張不安油然而生。

  陳右安關好門轉身走向她,坐在床榻上注視她,目光專注而深情。

  深情麼?辛蘇覺得自己看錯了,像是聽到笑話似的笑了起來。她笑的莫名其妙,陳右安不解。

  伸手摸摸她的臉頰,還帶著被褥的溫度。

  「委屈你了。」他說。

  辛蘇搖搖頭,眼神清透,說不委屈。一個無權無勢教坊出來的女子而已,沒有資格喊屈。

  她的神情自然而溫婉,像是真的一點都不覺苦。

  陳右安反而心裡不舒服了,皺眉說:「有什麼難受要跟我說,缺什麼也要講。」

  辛蘇跟往常一樣柔聲應下。

  陳右安跟她一向沒什麼話好說,饒是他想說些體己話也找不出話題。四下里看了她屋裡的擺設,桌上的芙蓉酥引起了他的注意。

  伸手拉過她的握在手裡,陳右安問:「芙蓉酥好吃嗎?」

  辛蘇的眼神猛然一震,鴉羽般的睫毛都撲閃起來,笑著說:「好吃。」

  一個詞像是無法表達心情似的,她看著陳右安又說:「很好吃,妾謝過大人。」

  那雙眼帶著無邊情意,他幾乎要溺死於此。

  陳右安俯身親了一下,細細囑託了她保重身體,然後在她的目光中依依不捨的走了。

  外面更深露重,他來去都帶著寒意。辛蘇猛地瑟縮了下,重新躺回被窩。

  素月進屋陪侍,辛蘇命她吹了燈,屋子瞬間陷入昏暗。

  辛蘇想起他來時穿的黑衣,在黑暗中無聲譏諷了下。

  何必呢,換下喜袍便全當她不知了麼?

  還有那芙蓉酥,與她記憶中的全然不符。皮兒是僵的,像鄉下老嬤穿了無數次洗得硬挺的大褂。餡兒也摻了假,不似十年前那樣鬆軟可口,反而酸澀澀的。

  一點也不好吃。

  大戶人家的主母嫁進來後,第二日要見夫君的小妾姨娘。

  沒有人來喊辛蘇,也沒有人敢隨意踏進逸春閣。別人不來攪擾,辛蘇也樂得不知道,只安心養著自己和孩子。

  陳右安三天兩頭的來,陪她和孩子說說話,到庭院裡轉幾圈,日子也就過去了。

  十一月初,辛蘇終於發動了。

  準備好的丫頭產婆一窩蜂進了逸春閣。

  書房內,陳右安正和大臣商議著事情。眾人都是剛下朝堂就急匆匆進了少師府。

  陳右安坐在八仙椅里,聽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

  「大人不該如此衝動啊,縱使他趙家有錯,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也不能如此苛責。」

  「況且趙家是您妻族,大人這樣做是在自斷後路啊。」

  「依屬下看來,明日在皇上面前您和趙家便各退一步罷。」

  陳右安聽後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他們不明白陳少師究竟在想什麼,明明上了三皇子的船,非拽著鎮國公府下屬官員的貪污案不放。

  此案牽連甚廣,時經半年多仍未能全部查清。俗話說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若是查個底兒掉,整個朝廷都會受到衝擊。

  如今貪污最多的幾個已經下了大牢,皇上那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準備放過,陳少師今日怎的又舊事重提了。

  一干人等還欲再勸,卻被陳右安抬手阻止了。他開口欲言之際,陳永敲了門。

  「何事?」

  「大人,辛姨娘發動了。」

  陳右安登時起身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對眾人說:「各位大人回吧,此事我會細細考慮的。」

  話音剛落,人就沒了影。

  「這,唉!」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還能說什麼,心裡隱約想起之前的那個傳聞。說陳少師有一懷了孕的愛妾,不顧鎮國公府的阻攔硬要保她生下。生女還好,若是生男,主母剛進門就出了個庶長子,鎮國公府的臉色怎麼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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