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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小姐怎樣說?」他問道。

  「這……」僕人犯了難,令徽便知沒有那麼順利,「她不願意?」

  「並不是,只是看著驚慌失措的樣子。」

  令徽點了頭,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以後那麼長,不怕她不栽。

  六月的天熱辣辣,晨間也不饒人。香港霧大,這又是半山腰,被褥床枕隱隱泛了潮。

  喬林月被子掩住臉,睡衣擰上去,露出腰後一片白。不知她夢到了什麼,只見她雙眉緊促,呼吸聲越發明顯了。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玫瑰香,門口微微一動,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走進來。他站在床前看了許久,喬林月陷在深深的睡夢裡,眼皮怎麼也掀不開。

  她感覺有一道視線像蛇信子一樣舔在臉上,又冷又濕,黏膩得叫人無處可逃。喬林月不自在地翻了個身,潛意識裡開始躲避。

  有人輕笑一聲,如提琴的低音沉沉迴響。喬林月已經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潛意識告訴自己應該醒來,但她的腦袋昏昏沉沉。兩廂掙扎中她一頭栽進黑暗,然後再也沒能起來。

  她終於安靜了。令徽盯著她的背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極長的眼挑上去,眼尾帶著壞。他往前踱幾步坐在她床邊。

  房間從裡面被反鎖,外面的丫鬟下人得了封口令,路過時都低頭屏氣快走幾步匆匆離開。

  低沉的喘息聲響起,偶爾帶了些悶熱的鼻音,在她的房間裡橫衝直撞,許久後才跟著窗外的霧一起慢慢散去。

  令徽走了,一陣煙吹進去,滿是苦艾的味道。

  喬林月醒來時已近午時,太陽光都直愣愣地照在床上。她滿臉茫然,渾身酸得不成樣子。鼻腔里充斥著苦澀氣味,微微又摻了些腥,她稍微動一動便覺得天旋地轉。

  門口候著的小丫鬟走了進來,她叫沫兒,原是令徽身邊伺候著的,現在撥給了喬林月。

  沫兒步步都似量過一樣標準,來到她身邊請示道:「姑娘可要起身?」

  喬林月渾噩的頭腦叫苦艾味刺激得差不多了,輕聲說:「是該起了。」她一面慢騰騰地穿衣,一面想起什麼似的說:「這房間是不是熏艾了?」

  沫兒先是困惑地頓了頓,然後猛然醒悟道:「該死!求姑娘原諒!」她急急撲到窗戶邊朝下看,轉過頭對喬林月說:「今早上有僕人在一樓點艾草,沒成想就在您窗子正底下。我一早打開窗戶想給您通通風,竟忘了這茬!」

  喬林月在睡夢中的確感覺到有人進來過,「早上進來的是你?」

  「是我,求姑娘原諒。」沫兒趴在她床前,哀哀一張臉,確是誠心悔過的模樣。

  喬林月哪兒敢責罰沫兒!就算是最低賤的下人她也是不敢吼的,忙起身將沫兒扶起來,連聲說著沒關係。

  沫兒抬手虛虛沾了下眼眶,像是極為感動似的說:「姑娘您真好。」

  沫兒稱她是姑娘,而不是喬姑娘。後者帶姓,直接擺出了這是哪家的千金,體面,有出處!這才是稱呼客人的。至於前者嘛,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主人家的女兒得稱小姐,只有姨娘歌女之流才省了姓,叫一個不遠不近的稱呼,正合了她們不清不白的身份。

  喬林月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令徽也樂得沒人教她。她鼻尖微聳,問沫兒說:「這是不是還有一股子腥味兒?」

  沫兒順著她的意仔仔細細地聞了聞,說:「不曾聞到。」

  沫兒表情認真,喬林月也不好再說著什麼,跟以往一樣洗漱好了由僕人端來飯食。她小口小口吃著,沒有注意到這頓午飯格外補血。

  早霧散盡後外面的陽光黃澄澄,中午更是曬乾人似的烈。喬林月感覺自己夜裡睡覺出了一身冷汗,沫兒給她重新換過床單被褥,將用過的拿去洗。

  書房的花開得濃艷艷,鋼琴上擺了兩盆矮松子,青翠蔥蘢,綠意盈盈。可在這紅花綠葉中,令徽才壓過了一切風頭,他的唇極薄,似抹過一層細胭脂,見者臉熱。

  令徽聽罷沫兒的話舒展開眉頭,將抽盡的香菸丟在花盆裡。最後一陣煙從他嘴裡吐出,讓人恨不得化作那陣煙好經過他唇舌。

  第25章 金銀錯(四)

  從那以後喬林月的時間被安排得緊緊的,禮儀,國文,牌局,茶會,但凡上流小姐要學的令徽都給她找了老師。

  令家年輕一輩沒有女孩兒,大太太也只得了令徽一個兒子,其他幾個庶出的早就讓他打壓下去,出國的出國,奔走的奔走,竟沒有一個能留在香港境內。

  大太太年輕時過的苦,被姨太太硬生生擰了脾性,變得孤僻苛刻。老了也不愛熱鬧,看到青蔥女孩子就想起當年的自己,也是一樣的水靈鮮活。

  她老是老了,又不願承認年華逝去,看到年輕小姐便陰陽怪氣,平白惹了他人和自己的不高興。

  令徽見了,心裡透亮,慢慢地也就不在令公館裡舉行宴會。

  家裡不辦宴,喬林月還需要認識上流的人家,令徽便親手帶喬林月出門交際,逢人只說是自家人。

  他帶女人不奇怪,可帶了這樣沒甚名頭的就奇怪了。

  有人端了杯酒上前,寒暄幾句後引出話題:「令大少今天帶了位嬌客,可否為鄙人介紹一下?」

  令徽含笑搖頭,先抿了一口酒。對方見他舉杯忙不迭跟著陪酒。

  他還是不說話,喬林月更是一句話都不敢吭,貓兒眼悄悄溜向他,被令徽逮了個正著。令徽安撫似的對她一笑,喬林月忙錯開眼,二人情意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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