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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蕭府最熱鬧的一個晚上,府中所有下人都被祠堂里的景象驚動了。

  素來慈眉善目,溫順待人的蕭夫人,第一次大發雷霆,用家法教訓了蕭青遠,誰都沒攔住。

  教訓完蕭青遠,蕭夫人又暈過去了。

  蕭家又亂成了一團。

  等雲浮從安蘭口中聽聞這件事的時候,亥時已經過半了。

  雲浮猶豫了下,問道:「婆婆她……真的會打人嗎?」

  安蘭正幫她梳頭,聞言雙手一頓,應道:「夫人是個明事理的人,幫理不幫親。以後少夫人若是受了委屈,到了夫人跟前,不必藏著,有什麼就說什麼。」

  雲浮沒有再問了。

  她不清楚這是不是蕭夫人為了安撫新媳婦的做法,或是礙於蕭家的顏面,故意整了這一出給外人看。

  無論是何原因,她並不在意,如今要做的,便是早日逃出蕭家,以免夜長夢多。

  沉思間,雲浮目光緩緩投向窗外。

  院子裡的杏樹光禿禿的,連一片黃葉都未留下。深冬時節,她的身子總是比旁人容易受冷,尤其是那日在河裡浸了一天以後,身子更脆弱了,即便旁邊放置火盆,一整天下來,手腳都是冰的。

  幫她理好了頭髮,安蘭從外頭拿了點東西進來,見她心緒不佳,默默在旁邊站了一會,便離開了。

  雲浮在床上坐了半響,細細理清這兩個月以來的事情,心裡終於有了主意。

  她要去厲陰城,尋找爹娘和弟弟雲燁。

  想好了去處,有個難題擺在雲浮面前。

  她身上沒有銀兩。

  思量許久,她把李梓檸的那箱嫁妝打開,裡面只放著一塊玉鐲和一根珠花簪,成色不錯,估摸著值二十兩銀子。

  雲浮把鐲子和簪子都收了,準備躺回床上,瞥見床底那個生了繡的紅箱子,伸手拖了出來。裡面放著兩個髻冠和兩套戲服,上面沾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旁邊還有幾個裝著顏料的小瓶子。

  這是早上蕭青遠喚人拿過來的,就是這幾瓶小東西,讓她躲過一劫。

  雲浮隨手拿起一個瓶子,不禁心生疑惑,這衣裳看著保存很多年了。蕭家世代為官,除了九年前那場變故,身家清白,按理不會跟伶人扯上關係,蕭青遠又怎麼會收藏這些東西?

  這時,窗戶吱的一聲開了,一陣涼風吹拂進屋,雲浮打了一個寒顫,側頭望過去,對上了蕭青遠深邃的黑眸。

  「你怎麼來了?」雲浮詫異道。

  不是說蕭青遠被蕭夫人關在祠堂,罰跪三天嗎?

  難道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假象?

  蕭青遠躍身進屋,轉身把窗戶關上。

  雲浮剛想問話,蕭青遠朝她走了過來,道:「我被母親打了一頓,偷偷過來找你的。」

  蕭青遠走得踉踉蹌蹌的,看起來十分狼狽。

  昨夜他握住自己的時候,那個力道雲浮記憶猶新。當時她就想著,即便是一頭狼站在蕭青遠面前,蕭青遠赤手空拳與它搏鬥,也不會落下風。

  看如今這模樣,確實受罰了。

  蕭夫人四十幾歲的人了,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曾經家道中落,又再次得勢,就算天塌下來,頂多就皺一下眉頭。至於蕭青遠,也是老大不小的,即便做了天大的錯事,按理蕭夫人也就呵斥幾句罷了,不會真的動手。如今這情況,只能說拜堂時的鬧劇,讓蕭家顏面盡失,以至於蕭夫人都沉不住氣了。

  雲浮把那個紅箱子蓋好,坐到床上。蕭青遠挪步到她身旁,也坐了下來,掀開她脖子上的衣裳,蹙眉道:「怎麼還是紅的,沒有上藥嗎?」

  雲浮把他的手推開,淡淡應道:「無事。」

  脖子上的傷口是她自己掐的,為了躲過林氏的眼睛,故意弄啞的喉嚨。只要林氏還在蕭家,去給蕭夫人請安的時候,總避免不了見面,這個節骨眼上她的病越重越好。

  蕭青遠沉默半響,道:「身上的傷口呢,上藥了嗎?」

  話一出口,雲浮想起了昨夜之事,白皙的臉上染了一絲紅暈。心裡厭惡蕭青遠是真的,可蕭青遠到底是男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身子被看了一半,總歸是難為情。雲浮側頭,彆扭地應了一句:「不礙事的。」

  「今日母親下了重手,等會你幫我上藥吧。」蕭青遠說著,還沒等雲浮回拒,便自顧自地脫了衣裳。不到半刻,只剩一件裡衣了。

  雲浮連忙別過臉:「我乏了,你自己到旁邊的椅子上折騰。」

  蕭青遠望著她,定了半響,輕笑道:「怎麼,害臊了?」

  蕭青遠話中的挪揄十分明顯,雲浮沒有經歷過魚水之歡,饒是再冷靜,被他這麼一說,也不由得面色滾燙。

  「臭不要臉的。」

  蕭青遠聽得一愣,隨後笑得暢快:「我身上的傷可都是因你而起,你得負責。」

  「因我而起?」

  「嗯,母親是為了幫你出氣才罰我的,這事自然就是你的責任了。」蕭青遠說得理所當然。

  雲浮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顛倒是非黑白的本事信手捏來,一時間怔住了。

  不過片刻,蕭青遠已經把裡衣脫了,趴在床上。

  雲浮一看,嚇了一大跳。

  蕭青遠的背部有十幾道傷痕,全都見血了。

  雲浮白日裡是見過蕭夫人的,將近五十歲的人了,雙鬢有了白髮,長得慈眉善目,說話也是溫言溫語的,沒有一丁點長輩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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