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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願不知從哪裡搞來杯冰水,嘴貼著杯口不怕冷似的把整杯水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猴急得差點將碩大的冰塊吞進嘴裡。

  「幹嘛呢?」黎詡拍拍他的背,「別喝太急。」

  「熱。」舒願用杯子碰了碰臉,臉上的溫度好像才因此降下些許。

  倘若面前有塊鏡子,他肯定能知道剛才黎詡在台上對他笑的時候他的臉有多紅——反正燙,特別燙。

  這不是個好的徵兆。舒願將杯子從左臉換到右臉,無比希望所有紫紅色的燈光溜過他的臉,覆蓋住他無端而起的羞赧。

  「周末人多,場內是有點熱,」黎詡拿過舒願手中的杯子擱到桌上,「到外面透透氣吧。沈律師呢?」

  「不知道。」舒願搓了搓手,再捂到臉上,冰涼的手掌依舊能感受到雙頰的滾燙。

  「大概是逮濕精去了。」黎詡擁著舒願的肩頭避開涌動的人群,「他們訂了個卡座,那邊視野好,離舞台也不遠,待會兒宋哥solo我們就坐那邊看。」

  護著自己的手有力而溫暖,舒願在貪戀與退避間掙扎,像不肯拒絕凜冬中披在身上的大衣。

  「他什麼時候上台?」舒願問,終究是沒拂開對方的手。

  黎詡邊走邊扭頭看了一眼,這會兒正有人準備演小品,沒十五分鐘不會結束,這之後還有個跳鋼管舞的表演。

  「再過半小時左右吧,」黎詡看看時間,「你急不急回家?」

  這個點其實不算晚,看完表演回家滿打滿算也就十點多鐘,舒願以前練舞練得晚了都不止這個鐘數。他摸出手機按亮屏幕,柳綿在八點時給他發過簡訊,讓他聚會完了早點回家。

  他像一隻翅膀殘缺的鳥兒,儘管呆在籠子裡遠比外面的世界安全,他還是渴望回歸自由。

  舒願把手機放回兜里:「不急。」

  室外的空氣也沒比室內新鮮多少,這一帶要麼酒吧要麼燒烤攤子,能鑽進鼻腔的也就吃的喝的混雜在一塊兒的氣味。

  「到那邊去,」黎詡指指左前方的巷子,「這邊味道太嗆,估計你受不了。」

  舒願對那種小街小巷的地方很有抵抗性,他喜歡廣闊的地方,方圓十里都望不盡的感覺讓他有安全感,太逼仄會使得心情壓抑,總能聯想到什麼不好的事情。

  「不去,」舒願強制自己停下腳步,「我不去了。」

  「怎麼?」黎詡跟著停下,「就幾十來步的距離。」

  「不,」舒願堅持著,「回去吧。」

  他眉頭緊皺,眼睛沒有焦慮,兩手攥著褲腿,似乎在——

  黎詡試探著握了握舒願的手,冰冷的,顫抖著。

  浪潮般的疑問再次把黎詡淹沒,舒願寫在本子上後來又被重重劃掉的「我好難受」,廣銘森口中說的被強子校園欺凌過的人,舒願多次的奇怪行為……

  他如同身處一個錯綜複雜的迷宮,每次都像在接近出口,但每次都不過是假象。

  「我在呢啊,別怕。」黎詡掰開舒願的手指,將自己的手放進去,「巷子裡都是些遊戲攤位,我們進去轉一圈兒。」

  掌心相貼時,舒願有短暫的錯愕。他試著把手抽出來,但對方握得很緊,像怕他跑丟了似的。

  這跟跳舞時和舞伴牽手完全不同。

  他能感知到被在乎,被保護,被隔絕所有與危險有關的事物。

  拐個彎,巷子裡頭像是另一個世界,樹與樹間掛著小彩燈,遊戲攤位多得跟嘉年華一樣。

  黎詡對這些攤位的遊戲規則了如指掌,他牽著舒願找了個人少的攤位,最經典的套圈遊戲。

  十塊錢三個圈,黎詡分給舒願兩個:「你先拋。」

  舒願沒玩過這個,一下就來了興致。他掂了掂圈子的重量,躍躍欲試道:「哪個都可以嗎?」

  「都可以,」黎詡說,「只要你套中了就算你的。」

  由四周到中央是從小到大的獎品,舒願轉轉手腕,對準從外往內數第三圍的薯片一拋,結果圈子掉到了第二圍的空地上。

  「再來一次,」黎詡說,「手勁兒稍大些,但別太狠,儘量斜一點點拋出去。」

  舒願照著他說的做了,薯片沒套中,套的是薯片旁邊的小小酥。

  「還行,都是吃的,」黎詡甩甩手中的圈,「這還有一個,你還想要薯片嗎?」

  舒願抱著攤主拿給他的小小酥搖頭:「想要其它的。」

  「可以,」黎詡的語氣挺胸有成竹,「要哪個?」

  舒願掠了一眼,還是問的那句話:「哪個都可以嗎?」

  黎詡笑道:「對。」

  最中心的獎品是個方形的籠子——準確來說,是籠子裡的貓。這隻貓應該剛出生沒多久,小小的,縮在籠子一側不敢亂動。

  來這攤子玩兒的人不約而同都想套那隻小貓,但圈子要麼只碰到籠子一角就滾到一邊,要麼就撞倒籠子周圍的獎品磕在籠子上。舒願觀察過了,一有什麼動靜,小貓就害怕地蜷成一團,可憐得很。

  「要它。」舒願指向小貓。

  黎詡點點頭,不緊不慢地問:「要是套不中呢?」

  隔壁有對情侶也在向小貓發起進攻,舒願有點急:「你可以。」

  你就是同情它被欺負。

  這句話被黎詡收在心裡沒說出來,他走了幾步調整位置,邊活動著腕關節邊問:「你能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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