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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喝得依然是烈性的酒,可今日入喉的酒,和以往像在喝涼水的感覺不同。

  每咽下一口酒,就像在喉嚨里放了一顆刺,上不去也下不來,就連心裡也像是有顆刺深深埋了進去。

  「殿下今日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啊?」幾個同僚圍在他身旁。

  「是啊,每次都得叫上好幾聲,殿下才聽得見。」

  「是嗎?」梁景湛又吞下了一口酒,想平復刺痛的感覺。

  「就是啊,一副相思無果的鬱鬱寡歡樣。」幾個同僚紛紛肯定。

  「殿下心情不好,那我就給殿下說件好事!」在他右手邊坐的同僚要說的好事還沒出口,神情就已經興奮起來了。

  「什麼好事?」梁景湛放下酒杯,看他這般欣喜,也還真想知道有什麼事值得他上他稱好。

  「是不是今早的事?」

  右邊的同僚猛地直點頭:「就是今早的事。」

  「什麼事?」梁景湛看著好像同僚們都知道他說的什麼,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

  「今早林太尉剛一到政事堂,見殿下還沒來,就衝著我們罵了好幾句,結果你猜怎麼著?」

  梁景湛:「怎麼了?」

  「結果啊,傅侍中處處替殿下說話,只說了幾句話就懟到林太尉說不出話了,殿下是沒見到他無話可說只能跺腳的樣子。」

  「為我說話?」梁景湛總覺得要不是他聽錯了,要麼是同僚會錯了意,他口中的酒也一下沒了滋味。

  同僚道:「殿下上次不是說,傅侍中心悅殿下,只是不敢說,我看啊是真的,只要一提到殿下,傅侍中就急了!」

  「上次傅侍中在批摺子,我叫了幾次傅侍中都沒有答應,我看上面的字像是殿下寫的,就問了這是不是容王殿下的摺子?之後傅侍中就像是做虧心事被發現,很快合上了摺子。」

  「真的嗎?」其他同僚聽熱鬧的勃勃興致就上來了。

  另一個同僚也唾沫橫飛地補充著:「我想起來了,之前有一次,我看到傅侍中在一張白紙上畫著東西,畫完就扔,反覆了幾遍,後來有人路過那團廢紙旁,踢了一腳,那團廢紙到了我身旁,猜我看到了什麼?」

  八.九個同僚各猜各的:「不是記錄我們罪狀的紙吧?」

  「會不會是畫了什么小美人?」

  「快點說說,是什麼?」

  梁景湛看他賣著關子也等不急了,但他沒有催促同僚,而是等著他說出來。

  「是……」說話的人很滿意自己調動了這麼多人的情緒,又學著茶館裡的說書人故意頓了頓,眼睛望過每個人,「是容王的畫像,我看那眼睛,畫得就像狐狸,可不就是殿下嗎?」

  「真的啊?原來傅侍中也會做這些事,我一直以為他會做的只是冷著臉彈劾我們。」

  「那真的傅侍中做的嗎?」

  「要不是我看到了,我也不信。」

  梁景湛還是不敢相信,只怕是同僚對他的安慰,若是到了最後空歡喜一場,那種滋味會比現在更不好受。

  「不說了,喝吧喝吧。」梁景湛舉杯,幾個同僚也舉起杯子相碰。

  出了酒樓,回宮的路上,梁景湛又特意去了趟徐記糕點鋪,買了些芙蓉糕回來。

  梁景湛帶著熱乎乎的糕點往回走,暖和的米香和清淡的芙蓉香從油紙包里飄出來,但他仍沒有太多胃口。

  回到了殿裡後,梁景湛吹了聲哨,白聞就出現了。

  他取了張白紙,在案幾前坐下。

  白聞便在他面前研磨。

  梁景湛鋪整白紙,用木塊壓平,問道:「殿外暗中監守的那個人應該還在吧?」

  白聞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研起墨:「是,殿下要白聞除掉他嗎?」

  「不必。」梁景湛卻很放心,他不緊不慢道,「待會我會寫一份信,你將它送到驛站,一定要讓那個人跟著你,暗中幫助他得到信。」

  「好。」白聞點頭。

  主子這麼做,應該也是有因由的。

  不該多問的,他就不問,他不能惹主子煩心。

  不過看主子今日的神情,好像已經有了煩心事。

  就連主子喜歡的糕點都放在了一邊,還沒有被動過。

  白聞也不知道該不該問,主子有心事憋在心裡不說,也是很難受的吧。

  思來想去,他還是問了:「殿下是有什麼煩心事嗎?若是有人惹了殿下生氣,殿下告訴白聞,白聞願替殿下出氣。」

  梁景湛拿著毛筆在墨里蘸了兩下,忽然彎著眼尾笑了,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還是想逗逗他:「那要是惹我生氣的人是你呢?」

  白聞像聽到了生死令,登時跪在地上,神情凝重且認真:「若是白聞惹得殿下不快,只要殿下能讓白聞留在身邊,殿下怎麼處置白聞都行。」

  「看你較真的樣子,我不過是說句玩笑話罷了。」梁景湛將毛筆擱在硯台邊,兩手扶著他起身,「快些起來。」

  白聞看到主子肯笑了,才又站了起來,更賣力地研著墨。

  梁景湛重新拿起筆,低著頭在紙上寫著字,嘴裡默默念著上次在茶館裡蕭魏升告訴他的名字。

  寫了一大串名字後,梁景湛卻收了那張紙,他將寫好的紙放在一旁晾著,墨水在燭光下閃著水亮的痕跡,他又重新拿起一張白紙,在上面又寫了起來。

  白聞看到主子好像是在寫信,到了最後,他看到信封上的名字後,更加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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