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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桃扭頭往前院張望:「沒呢,剛才那位雲蘿姑娘路過,說前頭擺了幾桌,正喝酒呢,一時半會兒估計過不來。」

  虞小滿霎時鬆了肩膀,放鬆的同時又有些失落,輕輕「嗯」了一聲

  掌燈時分,周遭更靜了。虞桃怕黑,倚在門邊同虞小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自己家裡務農,若不是長兄缺錢娶媳婦也不會把她送到村長家,又說虞家村雖然地方小,不過依山傍海空氣新鮮,天氣也比這地處北方的京城暖和許多。

  將將勾起虞小滿對海底的思念,虞桃又換了話頭:「欸,你在虞家村的時候,有沒有相好啊?」

  本朝民風開放,海底的鮫人族亦受其影響,可虞小滿聽了這話還是無端地羞臊:「沒,沒有啊。」

  「那等會兒陸將……」虞桃拍了下自己的嘴,根據附上規矩改口道,「等下大少爺來了,你打算怎麼伺候?」

  虞小滿忖度片刻,說:「給他打水擦臉,寬衣洗腳?」

  虞桃噗嗤笑出聲:「你是少奶奶,哪用得著幹這些。」

  「那我該幹些什麼?」虞小滿沒了主意。

  「我也不曉得,嬤嬤走前沒說。」還是個黃花大閨女的虞桃也跟著苦惱,「不過聽說那陸……大少爺早過了弱冠之年,他該是清楚的吧。」

  虞小滿掰手指算了算,按照人間年歲,陸戟已經二十有二,娶親雖晚,但這種事他也是頭一遭經歷,說不定也無甚經驗呢?

  這邊虞小滿兀自著急,那邊虞桃望月嘆息:「都說人生兩大樂事,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洞房花燭到底有多快活啊……」

  快不快活虞小滿不知道,他只知道等待這件事有多難熬。

  他等了七個年頭,眼下這一夜竟比那七年還要漫長,他坐得腰僵腿麻,恨不能找條河,回水裡泡一泡。

  月上中天,睏倦席捲,虞桃熬不住回房睡下了。

  沒人同虞小滿聊天,隨著意識模糊,他身子歪斜,腦袋抵著木頭立柱,面朝窗外掛著燈籠的方向,沉重的眼皮緩緩下墜。

  陸戟推開門,目及的便是一身火紅嫁衣的新娘坐在床邊打盹的景象。

  只一眼便移開視線。屋前建有坡道,方便四輪車滑行,陸戟手扶門框,肩臂施力一抻,連人帶車上進入室內。

  屋內看不見一張椅子,桌子也都改為合適高度,昨日心煩氣躁時隨手寫的字還丟在桌面,邊上白日裡剛擺的果盤也未動過,陸戟將自己屋裡的陳設逐一掃過,面容沉靜,不露喜怒。

  他是來取東西的。

  今日的喜事於他來說甚是荒唐,他本不欲參加筵席,一早就起身打算出門,臨到門口被太夫人擋了路,指著祠堂方向質問:「婉兒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到你成家立業,眼下你傷了腿業是立不成了,妻也不願娶,難道想讓她在地下不得安生?」

  婉兒是陸戟親生母親的閨名。

  那場意外後,去世的母親成了唯一能牽動陸戟情緒的存在,因而他再三咬牙,終是沒避開這場做給外人看的戲。

  方才在前院,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官家子弟語帶調笑說要鬧洞房,還要瞧瞧新娘子漂不漂亮。

  不知哪個插了一嘴,說這新娘子是鄉下漁村來的,身上怕是還沾著腥味,話音未落滿堂鬨笑,唯有端坐其中的陸戟眉眼淡漠,如死水般波瀾不起。

  若是放在三年前,此等言語必定激得他怒髮衝冠拔劍相向。

  思及此,陸戟扯動嘴角,似在自嘲。

  三年前,誰人敢在他面前如此造次?

  這番假設根本毫無意義。

  虞小滿是在聽到動靜的時候醒的。

  木輪轉動碾壓地面的聲音,劍鞘觸碰牆面的輕響,即便飢困交加,鮫人的感官依舊敏銳,他騰地站起來,警惕道:「誰?」

  睜大眼睛瞪了半晌,才記起自己還蓋著紅蓋頭。虞小滿抬手胡亂抓了把流蘇,眼皮一抬就撞上一雙冷冽的眸。

  兩人的對視以虞小滿扯落蓋頭終結。他一屁股坐回床上,按住狂跳不止的胸口,一開嗓聲音都在抖:「陸……大少爺?」

  試探的問句久未得到回應,虞小滿聽著木輪滾向門口的聲音,急得差點再次壞規矩自己把蓋頭掀了。

  他還沒看清陸戟的臉呢!

  像是聽見他的心聲,四輪車停在門口,耳邊傳來對話聲,另一人聽著像迎親隊伍里那個兇巴巴的銀甲護衛。

  「老爺吩咐了,儀式需得做足,以免落人口舌。」

  「還要我做什麼?」

  「至少挑了蓋頭,喝過合卺酒。」

  門口的人似在猶豫,俄而還是返過身,不疾不徐地往床邊行來。

  視線範圍所限,虞小滿只看見一雙置於四輪車木質踏板上的腳,和一段衣袍下擺。普通的皂靴,鴉青色常服,與他的盛裝打扮比起來,陸戟的穿著樸素得不像個新郎官。

  正想著,眼前乍現的亮光令虞小滿猛然一怔,回過神來瞧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裡捏著一柄系了紅花的秤桿,才知道在腦袋上的捂了幾天的紅蓋頭總算被挑開了。

  緊接著便是「噹啷」一聲鈍響,虞小滿心頭跟著一跳,只見那秤桿被隨手扔在一旁,不知何時進門的丫鬟雲蘿捧上托盤,裡頭並排放著兩杯酒。

  陸戟率先執起一杯,抬臂舉高,無聲地指示下一步行動。虞小滿忙拿起另一杯,胳膊相勾時,兩人的距離猛然拉進,無需刻意尋找便能將對方的面孔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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