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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小滿正伸長脖子聽樓下的老頭說書,被虞桃碰了下胳膊,才回過神來繼續扮演知心大嫂,謙虛道:「也沒那麼好,他不愛說話,猜他的心思能累死人。」

  猜不准還傷死人。

  虞小滿按了按左邊胸口,這塊兒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虞桃長嘆一口氣:「難道這世上就沒有既專情又體貼的好男兒了嗎?」

  「有啊。」虞小滿努嘴指樓下,「故事裡在講的這位。」

  一聽便是半個下午。

  晚些時候送客出門,虞桃還挽著劉家姑娘的手,兩人邊聊下午聽來的故事邊哭天抹淚。

  「那雪姑娘是個好女子,驃騎將軍也是真英雄。」

  「為了心愛之人的幸福,甘願捨棄自己,這樣的男子普天之下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

  「想到驃騎將軍即將目送雪姑娘出嫁,我就心痛難當,若換做我,定當毀了婚約與將軍私奔了。」

  「我們尚且不甘至此,他該多難過啊。」

  ……

  虞小滿默默聽她倆聊,把人送走回去的路上,發著呆沒看路,腳踩到石板路外面,一個屁蹲坐在泥地上,險些滑進水塘里。

  虞桃攙著他往回走,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一手攥著裙擺髒了的那塊,腳步踉踉蹌蹌,魂摔沒了似的。

  回屋剛要把髒衣裳換下,聽得外頭雲蘿操著尖細的嗓子嚷道:「大少爺今晚怕是也不會來,衣裳明天再換吧。」

  換做平時虞小滿定告訴她不用她洗,他自己來,可今兒個他心情低落不想開口,便沒理會。

  雲蘿等不到回復,以為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耍脾氣,拔高嗓門道:「好是不好至少說句話吧,進府這麼久規矩都沒學會嗎?」

  陸戟的院子處在府上正中,她這麼一叫喚,旁的院子裡的人都能聽見。

  正是晚膳後的休息時間,好幾個丫鬟小廝聞聲跑來看熱鬧,因著對這位出身低微的大少奶奶本就無尊敬可言,有幾個膽大的乾脆進了院子幫腔。

  馮曼瑩那邊的申嬤嬤便是其中一個,擺著府上老僕的架子道:「大少爺好歹有個官銜擺在那兒呢,大少奶奶這樣不守規矩可不成。」

  有人撐腰,雲蘿來了勁:「可不是,成天不是往外跑就是擺弄針線,縫的也不知道是帕子還是鋪蓋,別家夫人都忙著給夫君制披風納鞋底,她倒好,例銀都拿去瞎霍霍了。」

  只聽屋內一陣桌球亂響,緊接著是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門忽地打開,人總算被逼出來了。

  沒在屋裡找到他編織一半的鮫綃,虞小滿慌了神:「雲蘿姐姐可是看到我放在枕頭下面的……布了?」

  雲蘿從口袋裡掏出一團絲綢般的布料:「這個?」

  虞小滿眼睛一亮,伸手要拿,被雲蘿閃身躲開了。

  「不就是普通的綢緞嘛。」雲蘿拎起來打量,「這東西府上要多少有多少,我還當什麼寶貝。」

  虞小滿忙到:「的確不是什麼寶貝,還請雲蘿姐姐歸還於我。」

  雲蘿早就看他不順眼,恨不能藉此機會將胸口惡氣一股腦發泄了:「這會兒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方才怎的叫好幾聲都不見搭理?」

  虞桃聽不下去,從屋裡跑出來:「平日裡使喚你不也沒見你應嗎,你可是奴才,我們家小姐才是主子。」

  申嬤嬤冷笑:「嚯,大少奶奶好大的威風,奴才就不是人,就活該被輕賤?」

  虞小滿狠狠咬了下嘴唇。

  他自然知道雲蘿和這位申嬤嬤在找茬,只是沒想到偌大的陸府,除了虞桃,竟沒有一個站在他這邊的。

  眼下最好的辦法是服軟,可一旦想到陸戟或許也受過此等刁難,因為他在戰場上殘了腿,成了眾人口中的「廢人」,虞小滿就替他不平,壓著怒火道:「這裡是大少爺的院子。」

  申嬤嬤果然是不怕的,叉腰笑出聲來:「不必搬大少爺出來壓老奴,先不說大少爺腿腳不便一時半刻走不到這裡,哪怕大少爺此刻就在這兒,我也……啊!」

  與尖叫同時迸發的是「鏘」的一聲,似利刃出鞘,眾人只見眼前滑過一道白光,待回過神來,一把劍已然豎插在院子正中,申嬤嬤的面前不到兩寸的位置,若稍差點準頭,怕是已將她的天靈蓋扎個對穿。

  四輪車壓著石板行至人群中時,被大力擲插在地里的劍柄還在嗡嗡地顫。

  陸戟依舊神色淡漠,細看才能瞧見其中凌冽的鋒芒:「我在這兒了,還請申嬤嬤接著說。」

  死裡逃生的申嬤嬤被嚇出一身冷汗,抖著嗓子磕巴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既然沒有要說的,」頓了頓,陸戟抬下巴沖虞小滿站著的方向一指,「還不跪下,給大少奶奶磕頭賠禮?」

  院子裡鴉雀無聲,在場幾乎所有人都被剛才那一劍嚇破了膽。

  這是三年來陸戟頭回當著眾人的面發脾氣,若不是他拔了劍,府上大部分人都忘了他曾經是聲名赫赫、萬夫莫敵的少年將軍,百姓們在提到他時除了敬仰便是畏懼。

  在這其中,唯有虞小滿敢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凌霜傲雪卻孤寂落寞的眉眼,看他一直帶在身邊、直到今日才空了的劍鞘。

  不由得想起下午在茶館聽到的故事——驃騎大將軍沙場上英勇善戰,脫掉鎧甲亦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兒郎,殘了雙腿不想拖累心愛的姑娘,進宮求了皇帝取消婚約,皇帝本就忌憚他功高蓋主,有意拖著不應,他便當場立下辭官隱退,從此不再征戰沙場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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