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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房間裡里外外轉了幾圈,明夷說道「此間農舍怕是早已空無一人。」

  二人又將這小村莊內的其他農舍看了一遍,收穫腐屍一具、爛陶片兩打、一小捧麥麩、除此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蓋聶忍不住蹙眉看了明夷一眼。

  戰亂之地民生艱苦,出現十室九空的景象蓋聶並不意外,讓他為難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便罷了,如今身邊又意料之外的多出一個柔弱貴女,光衣食住行便是個大麻煩。

  蓋聶帶著明夷又回到了剛開始去的那家農舍。

  這家農舍最大,雖然也是土牆草瓦,但至少不會像其他農舍一樣屋頂漏雨、土牆漏風。

  「你且在這裡暫等,我出去片刻就回。」蓋聶說道。

  明夷點頭說好,等到蓋聶走後,在屋子的角落中警惕的握緊那柄「繁陽之金」,一邊防止有其他人闖入,一邊坐在地上等待。

  沒過多久,蓋聶便帶著一隻野鳥和一個缺了口的陶罐回來,陶罐中盛了半壺水。

  蓋聶舉著手中的野鳥說道「今日且在此住宿一晚,晚上就吃這個。」

  明夷看著野鳥,下意識的皺緊了眉頭。

  蓋聶注意到她神色,淡淡的說道「本想和農人換些鹽栗雞豚,沒想到這裡已經無人居住,天色已晚,周圍再無人煙,我知你是養尊處優的貴女,但此刻也只能將就。」

  「師傅誤會了。」明夷連忙說道「師傅費心找食,明夷豈有嫌棄之理。我剛才只是擔心這一隻小野鳥不夠吃。」

  蓋聶面色微緩,「不夠再獵便是。」

  當天夜裡,明夷和蓋聶的晚餐便是烤野鳥就著煮沸的泉水。

  不添加任何調料,僅僅是在火上烤熟的鳥肉味道相當難吃,不過明夷從早上開始便再未進食,飢腸轆轆下也吃了不少。

  夜裡蓋聶聽到火堆旁傳來翻身的悉悉聲響,睜開眼一看,就看到那個新收的便宜徒弟正握著錦囊偷偷抹眼淚。

  「你母氏未必會死。」 蓋聶重新合上眼睛,淡淡的說道。

  「此話何講?」明夷問道。

  「呂不韋商人出身,行事手段並不像其他秦人殘暴、素來講究圓滑通順、八面生財,你母氏和其他周朝宗室不過無關緊要的人物,殺之並無好處,反落下污名,倒不如遷入咸陽幽禁。」蓋聶說道。

  明夷沒有說話,安靜的農舍內,只有火燒過松枝的嗶啵聲響。

  「……但願如此。」明夷說道。

  第二天明夷一個人在農舍中醒來。

  晨光自窗中照入,樹林中已經傳來小鳥婉轉的鳴叫聲。

  明夷簡單用清水擦了把臉,便沿著足跡向外走去,村莊離黃河不遠,走至河邊,就見到了正背對著她觀看大河的蓋聶。

  滔滔黃河裹挾著滾滾水流自西向東,一路向海奔騰浩瀚而去。

  這個時代的黃河雖然有泥沙,卻還沒有到後世那種程度。

  明夷原地駐足看了片刻,才走到蓋聶身邊呼喚道「師傅。」

  「我在想接下來是向南走還是向北走?」蓋聶負手而立的說道。

  「向南走如何?向北走又如何?」明夷問道。

  「北走過上黨郡入趙國,那裡有我家鄉。南走入魏國大梁,可以順便見見我師弟。」蓋聶說道。

  「南走去魏國罷。」蓋聶又獨自沉思片刻說道「秦軍此番剛剛從韓國手中攻下上黨郡,一路走過去必定又平白多些麻煩。還是去魏國大梁好,路途也比趙國近。」

  天下諸國連年戰亂,國與國的邊境線之間常常千里無人煙,道路多為泥濘小道,有時根本就是山野密林。

  哪怕蓋聶坐騎是匹千里馬,也經過月余跋涉,才進入魏國稍稍繁華的境內。

  明夷也成功從披絲帛之衣、綴明月之珠的王族貴女,進化成可以獨自打山泉水,生篝火、做黑暗料理的女漢子。

  這一路走來,明夷終於意識到何為民生多艱了。

  流民、盜匪、逃兵、倒在路邊的餓死庶人數不勝數,人人都視若平常。

  想起年幼剛剛穿越時,每天捧著栗米粥和炙羊肉、冬莧菜、桃李杏子、薤菜、瓠瓜吃,心裡抱怨連個葡萄都吃不到……如今想來,只會感到慶幸,幸好不是生在普通的庶人平民家庭里,否則連活著都艱難。

  又是一整日的跋涉,明夷一身布衣牽著坐騎烏衡,和蓋聶走在魏國的少梁城街頭,打算先去城中最大的逆旅休息。

  不提師傅蓋聶,就是明夷自己當初逃跑離開時,也在衣服中縫了不少圜錢和金塊,只是之前跋涉在毫無人煙的地方,有錢也沒處花。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一個大城,自然不必再委屈自己。

  走到逆旅前,卻看見四駕的華麗馬車停在門外,有持劍的武卒十步一人肅然而立,看守在門外。

  那些士兵全都披著一模一樣的精鐵重甲、背負精良弩矢、手中持戟,腰帶利劍,連站立的角度都一模一樣,可見訓練良好。

  縱使是炎炎日光照耀的汗如雨滴,也挺直腰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抹汗的動作也沒有。

  最重要的是,這些武卒身上都有一種身經百戰的肅然殺氣,那感覺極其微妙,只有面對面看見時,才能趕到那宛若虎狼的氣魄。

  「好氣魄。」明夷忍不住低聲讚嘆道。

  僅憑這一個站姿,便已經勝過一路看到的所有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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